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管这叫冲锋?

  山谷的风,带着血腥味。

  沐晟站在高高的望车上,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讥诮。

  “一群连阵型都没有的乌合之众。”

  他身边的副将轻蔑地开口。

  “将军,甚至不需动用重骑,一轮箭雨,就能让他们彻底消失。”

  沐晟没有说话。

  他看着那道黑色的洪流,看着最前方那个黑衣黑**身影。

  那支钉在他沙盘上的箭,箭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
  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
  “传令。”

  沐晟的声音很冷。

  “前军,举盾,结枪阵。”

  “弓箭营,三轮齐射,不必节省箭矢。”

  “我要他们,一个人都冲不到阵前。”

  “是!”

  令旗挥动,军令如山。

  山谷中,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响成一片。

  前排的沐家军士兵,将一人高的重盾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。

 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,瞬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。

  盾墙之后,一排排长枪从缝隙中探出,枪尖闪烁着森然的寒光,如同钢铁的獠牙。

  再往后,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,箭矢的锋芒,齐齐对准了那支冲锋而来的孤军。

  纪律严明。

  训练有素。

  这就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之一,沐家军。

 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即将收割生命的冷漠。

  在他们眼中,前方冲来的,不是一支军队。

  而是一群奔赴死亡的,可怜虫。

  ……

  王赫的呼吸,沉重如风箱。

  马匹在狂奔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  他眼中的那道钢铁防线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  那面盾墙,像一堵无法翻越的高山。

  那片枪林,像一片无法穿越的死地。

  绝望,像冰冷的海水,淹没了他的心脏。

  他身后的士兵,同样脸色惨白。

 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。

  这不是战斗。

  这是送死。

  可最前方的那个身影,没有丝毫减速。

  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,笔直地,射向那堵最坚实的墙。

  “放!”

  沐晟的副将,冷酷地挥下了手。

  嗡——

  弓弦震动的声音,汇成一片死神的嗡鸣。

  数百支箭矢,腾空而起。

  像一片乌云,遮蔽了天空。

  然后,呼啸而下。

  “举盾!”

  王赫嘶声力竭地狂吼。

  他将一面缴获来的,破烂的圆盾举过头顶。

  “噗!噗!噗!”

  箭矢入肉的声音,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。

  惨叫声,此起彼-伏。

 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,像被割倒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栽下马背。

  战马悲鸣着倒地,将背上的主人甩飞出去,瞬间被后续的铁蹄踩成肉泥。

  王赫感觉自己的盾牌被狠狠撞击了一下,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,险些握不住兵器。

  仅仅一轮齐射。

  他们就损失了近百人。

  冲锋的势头,为之一滞。

  所有人的眼中,都浮现出恐惧。

  然而,那个黑色的身影,没有停。

  他甚至没有格挡。

  数十支箭矢,精准地落向他。

  他却不闪不避。

  他的身体,在马背上做出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扭曲。

  大部分箭矢,擦着他的身体飞过。

  有几支,避无可避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箭矢,射|入了他的肩膀,后背,大腿。

  他像是没有感觉。

  身体的晃动,甚至没有影响到坐下战**速度。

  他只是抬起头,看了一眼望车上那个银甲的身影。

  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
  只有冰冷。

  第二片乌云,再次升空。

  “完了。”

  王赫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,从林远的马背上,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。

  是阿云。

  她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雨燕,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了侧翼的阴影里。

  几乎是同时。

  “吼!”

  赵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
  他和他手下那群彻底疯狂的俘虏,从主流队伍中脱离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,冲向了沐家军的侧翼。

  他们放弃了马匹。

  用双脚,发起了更加狂野的冲锋。

  沐晟的眉头,微微皱起。

  分兵?

  在这种**式的冲锋中分兵?

  毫无意义。

  “第二轮,放!”

  箭雨,再次落下。

  这一次,目标更加集中。

  直指王赫率领的主力。

 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。

  王赫的坐骑被三支箭射中,悲鸣着跪倒在地。

  王赫在地上翻滚了几圈,狼狈地爬起,一口血沫吐在地上。

  他抬起头,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,已经冲到了距离盾墙不足三十步的地方。

  近了。

  他要做什么?

  用身体去撞那面盾墙吗?

  下一刻。

  林远动了。

  在战马即将撞上枪林的瞬间,他双脚在马背上狠狠一踏。

  整个人,如同一只大鸟,冲天而起。

  他越过了钢铁的枪林。

  越过了那面冰冷的盾墙。

  在半空中,他手中的雁翎刀,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圆弧。

  “击杀沐家-军枪兵一人,捡取40点力量。”

  “击杀……”

  他落入了沐家军的阵中。

  像一颗烧红的烙铁,落入了黄油。

  “噗嗤!”

  刀光闪过。

  他面前的三个枪兵,甚至没来得及转身,身体就从腰部,被齐齐斩断。

  鲜血,喷泉般涌起。

  内脏和碎肉,洒了一地。

  周围的沐家军士兵,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。

  林远动了。

  他没有向前冲。

  而是转身,一刀,狠狠地劈在了那面厚重的盾墙之上。

  “铛!”

  一声巨响。

  那面足以抵挡战马冲击的重盾,从中间,裂开了。

  持盾的士兵,虎口迸裂,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
  一个缺口,出现了。

  “杀!”

  王赫眼睛红了。

 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,用肩膀狠狠撞开面前一个目瞪口呆的敌兵,第一个从那个缺口,冲了进去!

  “杀啊!”

  身后残存的士兵,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吼,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入了沐家军的阵型。

  防线,被撕开了。

  沐晟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
  “废物!”

  他怒骂一声。

  “第二排!补上去!把缺口给我堵上!”

  “弓箭手!抛射!覆盖前军!”

  他下达了冷酷的命令。

  这意味着,箭雨将会无差别地落入已经绞杀在一起的双方士兵头上。

  然而,预想中的箭雨,没有落下。

  “将军!弓箭营指挥官……死了!”

  一个传令兵,带着哭腔尖叫起来。

  沐晟猛地回头。

  他看到,后方的弓箭营阵地,不知何时,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
  一道黑色的影子,如同死神,在人群中忽隐忽现。

  每一次出现,都有一名军官,捂着喉咙,悄无声息地倒下。

  是那个女人!

  沐晟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  另一边。

  赵四和他的人,已经撞上了沐家军的侧翼。

  那里的防御,远不如正面。

  他们像一群疯狗。

  用身体撞,用牙齿咬,用指甲抓。

  一个俘虏被长枪刺穿了腹部,他没有惨叫,反而大笑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,抱住了那个枪兵,用牙齿,活生生咬断了他的喉咙。

  另一个俘虏,被砍断了双腿,他就趴在地上,用手,死死拖住一个敌兵的脚踝,为同伴创造机会。

  他们不是在战斗。

 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命,去换敌人的命。

  用最原始,最野蛮,最惨烈的方式。

  沐家军的士兵,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打法?

  他们引以为傲的阵型,被这些不要命的疯子,冲得七零八落。

  侧翼,也乱了。

  整个战场,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粥。

  林远,就在这锅粥的中心。

  他没有去管那个缺口。

  也没有去理会陷入混战的王赫和赵四。

  他的目标,从始至终,只有一个。

  杀戮。

  “击杀沐家军精锐一人,捡取38点体质。伤势恢复0。8%。”

  “击杀沐家军精锐一人,捡取42点力量。伤势恢复1%。”

  “击杀……”

  他的刀,越来越快。

  刀锋所过之处,没有一合之敌。

  盾牌,被劈开。

  铠甲,被撕裂。

  血肉,被绞碎。

 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,以一种恒定的,冷酷的效率,收割着生命。

  一股股暖流,在他体内汇聚。

  胸口那狰狞的伤口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  肩膀上,大腿上,那些箭矢,被新生的肌肉,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
 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,燃烧得越来越旺。

  渐渐的。

  他周围的沐家军士兵,开始后退。

 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,身上插着断箭,却越战越勇的身影。

  他们的眼中,浮现出恐惧。

  那不是人。

  那是一个打不死的,怪物。

  “顶住!给我顶住!”

  一个百户长,挥舞着钢刀,声嘶力竭地吼着。

  “后退者,斩!”

  他一刀,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。

  然后,他看到了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。

  林远,看向了他。

  百户长的心脏,猛地一停。

 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。

  他想吼叫,想给自己壮胆。

 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下一刻。

  林远的身影,从他眼前消失了。

 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。

  然后,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。

  那具无头的身体,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鲜血,从脖腔里喷出三尺多高。

  这是他留在人世间,最后的画面。

  “击杀沐家军百户一人,捡取150点力量,90点体质。伤势恢复5%。”

  一个军官的死亡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“魔鬼!他是魔鬼!”

  一个士兵,扔掉了手里的兵器,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,转身就跑。

  恐慌,像瘟疫一样,迅速蔓延。

  阵线,彻底崩溃了。

  沐家军的士兵,不再想着如何杀敌,而是如何逃离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
  他们互相推搡,互相践踏。

  王赫和赵四的压力,骤然减轻。

  他们带着手下,开始了真正的,屠杀。

  ……

  望车上。

  沐晟的脸,已经没有一丝血色。

  他握着栏杆的手,因为用力,指节发白。

  他看到了什么?

  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,被不到七百人的残兵败将,冲得溃不成军。

  他看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,化身成了地狱的魔神,在他的军阵中,肆意屠戮。

  耻辱。

  前所未有的耻辱。

  “亲卫营!”

  沐晟的声音,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
  “随我出击!”

  “我要亲手,拧下他的脑袋!”

  “将军!不可!”

  副将脸色大变,死死拉住他。

  “那是个怪物!您不能以身犯险!”

  “滚开!”

  沐晟一脚踹开副将。

 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,那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长剑。

  “沐家军,没有不战而退的将军!”

  他翻身下车,跨上战马。

  他要用一场胜利,洗刷这份耻辱。

 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沐晟,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。

  然而。

  他刚刚跨上战马。

  就看到。

  那个黑色的身影,停了下来。

  在距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。

  在他和那个身影之间,是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,死亡之路。

  林远抬起了头。

  他身上,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布料。

  鲜血和碎肉,挂满了他的全身。

  他胸口的伤口,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 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,穿过混乱的战场,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。

  精准地,锁定了沐晟。

  沐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,死死盯住。

  一股寒意,从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
  然后。

  他看到。

  那个身影,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雁翎刀。

  刀尖上,一滴粘稠的,温热的血,缓缓滴落。

  刀锋,笔直地,指向了他。

  一个沙哑的,不似人声的声音,清晰地,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
  “你的命。”

  “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