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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章 龙潭虎穴

  半个月后,南京。

  作为大明的留都,这座古老的城市,依旧保持着它独有的繁华与雍容。秦淮河上的画舫,夫子庙里的书生,都诉说着这里的文风鼎盛与安逸。

  然而,在这份安逸之下,一股不安的暗流,正在汹涌。

  并肩王林远,即将抵达南京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
  对于南京的官场和士绅阶层来说,林远这个名字,代表着野蛮,血腥,和不讲规矩。

  他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中得知,这位年轻的王爷,是如何在朝堂之上,逼得满朝文武,颜面扫地。是如何,用最粗暴的手段,将成国公的管家,扔进了苦役营。

  在他们看来,林远,就是一个靠着军功和皇室关系,上位的暴发户,一个彻头彻尾的,武夫。

  现在,这个武夫,居然要来染指,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,宝船厂和南京水师。

  这简直,是对他们最大的,侮辱。

  宝船厂监造太监,刘芳的府邸里,此刻,高朋满座。

  南京六部九卿的头面人物,宝船厂的几位副使,水师的指挥使,以及江南一带,最有影响力的几位士绅大儒,全都聚集于此。

  “刘公公,那林远,据说,后天就要到了。我们,真的就这么,坐以待毙吗?”说话的,是南京兵部尚书,张恒。他一脸的忧心忡忡。

  主位上,坐着一个面白无须,身穿大红蟒袍的半百太监。他就是刘芳,郑|和的心腹,也是现在宝船厂,实际上的,最高掌权者。

  刘芳端起茶杯,用杯盖,轻轻撇了撇茶叶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张尚书,急什么?天,塌不下来。”

  “怎么不急啊!”另一位士绅领袖,顾维,抚着胡须,痛心疾首地说道,“陛下偏信奸佞,竟要重开下西洋这等,耗尽民脂民膏的,恶政!我等江南士子,已经联名上了数道奏疏,可陛下,置若罔闻啊!”

  “现在,又派了林远这个,只知杀戮的屠夫,来主导此事。他一个北地蛮子,懂什么叫造船?懂什么叫航海?这不是胡闹吗!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啊!”

  在座的众人,纷纷附和。

  “是啊!宝船厂,乃我大明造船技艺之巅峰,岂容一个外行,来指手画脚!”

  “南京水师的将士,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让他们去听一个旱鸭子的命令,谁能服气?”

  刘芳放下茶杯,冷笑一声。

  “各位,稍安勿-躁。”

  他的声音,有些尖细,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。

  “各位说的,咱家都明白。咱家,在宝船厂,待了三十年。从永乐爷第一次下西洋开始,咱家就在船上。这宝船,就是咱家的命根子。谁想动它,就是想动咱家的命!”

  “那林远,他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仗着,自己是陛下的外甥,才得了势。他以为,拿着一柄天子剑,就能在南京,为所欲为?”

  刘芳的眼中,闪过一丝狠厉。

  “他想得,太美了!”

  “南京,不是京城。这里,是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!他一个外人,想在这里站稳脚跟,得先问问,我们答不答应!”

  “刘公公,您有何高见?”张尚书连忙问道。

  刘芳阴恻恻地笑了笑。

  “高见,谈不上。不过,对付这种人,咱家,有的是办法。”

  “他不是要来节制宝船厂和水师吗?好啊,我们就让他节制。”

  “但是,他要船,我们就说,船都在坞中大修,三年五载,修不好。”

  “他要人,我们就说,工匠们水土不服,都病倒了,起不来床。”

  “他要钱粮,我们就说,账本,前几日,不慎失火,烧毁了,一两银子,也拿不出来。”

  “他要去水师营,我们就说,将士们正在海上拉练,一时半会儿,回不来。”

  “总之,就是一个字,拖!”

  “他林远,人生地不熟,两眼一抹黑。我们,就跟他打太极,跟他磨!咱家倒要看看,他一个毛头小子,能有多少耐心!”

  “等他被磨得,没了脾气,自然就会,灰溜溜地,滚回京城去了。”

  刘芳的计策,阴险而有效。

  在座的众人听了,都是眼睛一亮。

  “高!刘公公此计,实在是高!”

  “没错!我们就不跟他正面冲突,就用这些,官场上的规矩,把他给困死!”

  “他一个武夫,哪里懂得,我们文人这些,弯弯绕绕?到时候,他有力,也使不出来!”

  众人一扫之前的愁云惨雾,一个个,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
 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林远在南京城里,处处碰壁,焦头烂额,最后,狼狈而逃的场景。

  他们以为,自己,赢定了。

  他们却不知道,他们即将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,只懂打仗的武夫。

  而是一个,比他们,更懂权谋,也更心狠手辣的,魔王。

  两天后。

  林远的大船,抵达了南京下关码头。

  与他想象中的,官-员云集,夹道欢迎的场面不同。

  码头上,冷冷清清。

  只有几个,穿着不入流品级官服的,小吏,百无聊赖地,等在那里。

  看到林远的帅船靠岸,他们才懒洋洋地,迎了上来。

  “下官,南京礼部司务,张敬,恭迎王爷大驾。”为首的一个小吏,有气无力地,拱了拱手,连腰都懒得弯。

  林远一身银甲,手持天子剑,在李贤和五百名亲卫的簇拥下,走下了船。

  他那高大的身形,和身上散发出的,铁血煞气,让那几个小吏,不由自主地,后退了两步。

  “南京六部堂官呢?宝船厂和水师的指挥呢?为何,只有你们几个,前来迎接本王?”李贤上前一步,冷声喝问。

  那名叫张敬的小吏,打了个哈欠,慢悠悠地说道:“回这位大人的话。各位尚书大人,今日都偶感风寒,在家中休养。刘公公他,昨日不慎摔了一跤,卧床不起。水师的黄指挥,正带队在海上剿匪,怕是,还得十天半个月,才能回来。”

  “至于其他人嘛……大概是,公务繁忙,走不开吧。”

  他说得,轻描淡写,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,若有若无的,嘲讽。

  这是,下马威。

  赤裸裸的,下马威。

 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,告诉林远。

  这里,不欢迎你。

  跟在林远身后的五百镇北军亲卫,一个个,都是怒目圆睁,手,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
  只要林远一声令下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,将眼前这几个,不知死活的东西,剁成肉泥。

  然而,林远,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,没有发怒。

  他甚至,还笑了。

  “哦,都病了啊?”他点了点头,一脸“关切”地说道,“既然如此,那本王,就更应该,去探望一下了。”

  “李贤。”

  “下官在。”

  “你,带上一百个兄弟,备上厚礼,替我,去挨家挨户地,探望一下各位大人。”

  “告诉他们,本王,给他们,带来了,北疆的特产,千年人参,包治百病。”

  “就说,本王,明日午时,在得月楼,设宴,为他们,接风洗尘。”

  “务必,请到。”

  林远脸上的笑容,和煦如春风。

  但说出来的话,却让那几个小吏,感到了一股,刺骨的寒意。

  “还有。”林远又补充了一句。

  “你再派人,去告诉宝船厂的刘公公,和水师的黄指挥。”

  “就说,本王,只给他们,三天时间。”

  “三天之内,本王,要在宝船厂,看到船。在水师营,看到人。”

  “若是看不到……”

  林远的笑容,更盛了。

  “那本王,就只好,亲自,帮他们,换一批,能让本王,看到船和人的,新主事了。”

  说完,他不再理会那几个,已经面无人色的小吏,大步,朝着城内走去。

  他知道,这场战争,已经,正式打响。

  而他的第一招,叫,先礼后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