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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杜平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
  他感受到一阵恐慌。

  江枫的表情太奇怪了,太奇怪了。

  如果照江枫所说,医生会治好他的病,他的病没有那么严重,为什么江枫的表情看起来——

  杜平心中无尽的压抑,他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人,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
  为什么江枫的表情看起来,他就像是要不久于人世一样?

  不应该是这样的!

  绝对不应该是这样!

  杜平难以喘息。

 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,江枫只是红着一双眼睛,白着一张脸,用一种非常苍白无力的语气说,他没什么病,让他自己不要瞎想,让他好好吃药。

  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。

  江枫无数次地强调杜平一定要吃药。

  杜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
  终于在等到江枫出去给他买早餐之后,医生过来把药拿给他,叮嘱他要怎么吃,他嘴上答应,也没有多问这药是干什么的,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。

  看江枫的表情,明显是医生不让说,他问了也白搭。

  杜平现在也不是完全被年轻人甩在沙滩上,他还算是也是紧跟潮流,跟年轻人学到了识图搜索。

  他拿出自己的药,很快就拍照搜索,看这药究竟是治什么的。

  这不搜还好。

  这一搜,好几个平台的显示结果都是,这药是用来治疗胃癌的。

  哐当。

  杜平手里一个不稳,药瓶砸在地上,药瓶里发出的声音,突兀地砸进了杜平心底。

  杜平难受极了。

  他更觉得不可能。

  一定是医生给他开错了药!

  这一群庸医!

  杜平拿出手机,手有些发抖,不断地给江枫打电话,开始对江枫进行夺命连环call。

  “小枫你快回来!”

  “我有事情要问你!”

  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!”

  电话那头的江枫表情一片漠然,他早就料到了,杜平会打电话过来,不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杜平一定要好好吃药。

  果然到了现在,杜平不就如他所愿的样,去搜索那药究竟是干什么的吗。

  江枫赶到医院的时候,手里拿着的是很清淡的早餐,这原本也没什么,但是肚皮现在敏感至极,一看见那早餐,就觉得哪哪哪都有问题。

  心里头就更加恐慌,更加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胃癌。

  他猛地抓住了江枫的手。

  “小枫,你告诉我一句实话,我这究竟得的是什么病!”

  “我是得了胃癌吗?我去搜了一下,那个药是得了胃癌的人吃的!”

  “我是不是得了这个病?你告诉我是不是!”

  杜平目眦欲裂,一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,他的眼球布满了红血丝,此刻死死的抓着江枫的手,犹如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鬼。

  江枫不过配合的手抖了一下,下意识的错开了杜平的目光,声音略略发抖。

  他兀自强颜欢笑,“怎么会呢爸,你听谁说的?再说了,一种药又不是只有某种病的人能吃,你不要想东想西了啊。”

  “我不是都说了吗?你得的是胃出血,你这也是一种胃病,那胃癌也是跟胃有关的疾病,那你搜出来这个结果,也很正常嘛不是。”

  “不要瞎想,注意避谶。”

  江枫这样说,却是一脸强装镇定的模样,眼神控制不住的飘忽,根本就不敢跟杜平对视。

  杜平本来就疑神疑鬼。

  他再这副表情,杜平就更受不了了。

  “我要转院!”

  “这里都是庸医,他们查出来的结果肯定都是假的!”

  “县城的医院什么都查不出来!我要去咱们市里,不,我要去省会看!”

  “实在不行,我要去首都看!”

  杜平绝不相信自己是得了胃癌。

  他绝不相信自己得了胃癌。

  他年纪轻轻绝不可能得这样的病。

  他只是这段时间多喝了酒而已!

  对,他只是这段时间多喝了酒。

  杜平强调一定要去省会看病。

  江枫是一个孝顺的儿子,至少在杜平眼里他是个孝顺的儿子。

  杜平只是想要去省会做检查,江枫又怎么会不答应呢。

  江枫扶着杜平,一字一顿地说:“好,我请个假,我陪你去,我让妈也陪着一起去。”

  杜平忙不迭点头,手心却控制不住地冒出了冷汗。

 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,不可能是胃癌的,他绝对不可能得胃癌。

  一定是误诊,这里都是庸医!

  全部都是庸医!

  他们懂个屁啊,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得胃癌!

  杜平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。

  江枫和杜平说让他先吃早餐,自己出去打个电话。

  杜平点了点头,他虽然一口一个这里都是庸医,但他自己的身体,他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?

  是真的断定,县医院无法诊出他的病。

  还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却还是忍不住自欺欺人呢?

  这恐怕就只有杜平自己能知道了。

  江枫当然是出去跟李珠打电话。

  不知道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
  李珠很快就收拾了东西过来。

  不比之前,她似乎隐隐对杜平藏着几分不满,说话时偶尔会露出尖刺,转而又说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是杜平多想了不同。

  她又恢复到了以往对杜平温温柔柔的姿态。

  甚至都有些异常的温柔。

  而温柔的同时,他的眼眶也红得恰到好处。

  他越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杜平,杜平就越心里直突突。

  终于,一家人买了去省会的高铁。

  一下了高铁就直奔市里最好的医院。

  如果杜平这一阵子仅仅是饮食不规律,仅仅是过度饮酒,没有什么外力干涉的话,也许小县城的医院还真的会存在误诊的可能。

  但杜平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胃疼,那根本就是因为沈颜对他使用了谎咒成真卡啊!

  杜平这一生说过无数的谎。

  沈颜对他使用那张谎咒成真卡的时候,在他撒过的所有谎里面,特地选择了胃癌。

  所以现在,杜平也是真真切切地得了胃癌。

  无论他跑到哪个医院去查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
  假如他没有对沈颜撒过这样的谎。

  沈颜就算有100张谎咒成真卡,也不能够让杜平真的得胃癌。

  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,也是杜平自己受到了反噬。

  杜平一直寄希望的误诊,并没有成真。

  他是真的得了胃癌。

  他辗转了好几个医院,得到的结果都是胃癌。

  还都是晚期。

  杜平浑身瘫软,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粗气。

  他感到无法呼吸。

  怎么会呢!

  “啊!”

  杜平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歇斯底里杂乱家里的东西,捶胸顿足,抓耳挠腮涕泪横流地说,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孽才会得这个病。

  他不要治这个病了。

  他不要连累沈颜,不要连累沈敏。

  他就是个没用的人,他应该去死。

  撒谎的那5年,他没有哪一天不重复这样的话。

  但现在杜平真得了胃癌。

  他却恐慌至极地抓住了江枫和李珠的手。

  李珠下意识地将手抽开,生怕自己被他抓破皮或者干什么,杜平此刻却来不就观察这个细节。

  他眼眸猩红,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  “我不要死!”

  “我不想死!”

  “这病一定能治的,对不对!”

  “这病一定能治的!”

  “你们看沈敏,对,沈敏!”

  杜平又哭又笑,此刻提起沈敏就像是提到了希望,再也不像以前一样面目狰狞地指责沈敏骗了自己,反而是看到了生路。

  “你们看沈敏之前不是也得了那个胃癌,也是晚期吗?但是现在,但是现在她的状态多好啊!”

  “她现在看起来就跟个没病的人一样,她一定是治好了,她都能治好,我一定也可以的!”

  杜平的眼珠子,几乎要从眼眶骨里掉出来,他抓着江枫的手,声音有些嘶哑颤抖,“小枫,你会给我治好这个病的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