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俗话说……士为知己者死!”

  韩世忠仰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:“俺老韩这条贱命,早就是陛下的了!”

  “今日,俺老韩不怕丢脸...把自己的丑事一箩筐说出来...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在这北大营里,大家都是同吃一锅饭的兄弟!谁有难处,谁受了委屈,俺老韩替你们扛!有什么事,都好商量!”

  “但是——”

  韩世忠双目圆睁,拔高了音量,几乎是用吼着,把后边的话喊了出来:“等到了北境!遇到那些欺压我汉人、侵占我燕云的辽狗!谁他娘的要是敢往后退半步!谁要是不敢舍命去给老子拼!”

  “休怪俺老韩手里的刀不认人!老子...老子会亲手砍下你们的脑袋,挂在旗杆上!”

  “俺要让那帮辽狗知道,咱们大齐的兵,个个都是吃肉的狼!是喝血的虎!”

  “当年...他们是怎么欺负的咱们...咱们...这次就要十倍奉还!”

  “俺问你们...你们...怕不怕?!”

  短暂的寂静之后,下方的数万将士的士气,如火山一般,彻底爆发!

  “不怕!不怕!不怕!”

  “杀!杀!杀!”

  数万将士,在这瞬间被彻底点燃了血性,无数长枪大戟被高高举起,腰刀地敲击着盾牌,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。

  “士为知己者死!誓死效忠陛下!誓死追随大帅!”

  呐喊声直冲云霄,震得北大营上空的流云都随之溃散。

  感受着这股恐怖的士气,杨再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。

  这才是真正的三军统帅!这才是能打硬仗的虎狼之师!

  他用力住拳头,强压心中的激动。

  原本对韩世忠的偏见,在这漫天的狂吼声中,如冰雪消融,慢慢消失...

  他不得不承认,韩世忠...是天生的统帅!

  他懂得如何用最粗鄙的话语,唤醒士兵内心最深处的野性!

  也知道,该如何调动士兵们潜藏在心底的嗜血和冲动。

  作为杨家将的子孙,杨再兴从很小的时候就听家里的长辈念叨过,这也算是成为名将所必须的一种能力...

  虽然,这厮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...但在掌控人心,调动士兵积极性方面,还是要远远强于他的...

  杨再兴身旁,曹成暗暗点了点头。

  这段时间,他跟韩世忠接触并不算多,韩世忠给他的印象也不太好...简直是比他还像土匪!

  他有时候都会怀疑,这样的人...真的能够打好仗吗?

  现在,他的疑虑,终于消散了。

  韩世忠,不愧是陛下看中的!

  哪怕平日里再不着调,到了关键时刻,依旧是可以信任的!

  何元庆看着台上的韩世忠,眼神变的无比炽热。

  他必须承认,这番粗鄙的战前动员,打动了他的心!

  而他们身后的将士们,更是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,双眼放光。

  就在大军士气如虹、恨不得立刻杀到北境,把辽狗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时候,大营正门外,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。

  两个传令兵仓皇而至,在点将台下方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,口中慌急禀报:“报——!陛下驾到!”

  话音未落,几匹神骏至极的高头大马,宛如闪电一般,快速冲进北大营。

  为首一人,身形魁伟犹如铁塔,肩膀宽阔,像是能扛起整座山岳。

  正是当今天子——大齐开国皇帝,武松!

  杨再兴、曹成、何元庆和数万将士,纷纷转头,看向武松前来的方向。

  没有黄罗伞盖,没有净街的太监宫女,更没有金瓜钺斧的庞大仪仗!

  武松的身后,仅仅只有四个顶盔掼甲的禁军亲卫!

  就算是这样,那四个亲卫也并没有显得多么紧张。

  完全没有护卫皇帝出行的那种如临大敌,反而就像是在执行一件不起眼的任务一般...

  杨再兴看得出来,这些亲卫,纯粹的有恃无恐。

  毕竟,他们护卫的,可不是赵宋那些柔弱的文人皇帝,而是战力稳居天下第一的齐武帝,武松!

  若是有什么敌人,陛下也搞不定的话...那他们上了也没什么用...

  马蹄翻飞,卷起漫天狂沙。

  “吁——!”

  冲到点将台前十丈处,武松左手一拽缰绳,座下那匹汗血宝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在半空中虚踢了两下,随后稳稳落地,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。

  数万大军,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动作,整齐划一。

  他们迅速跪倒在地,躬身施礼:“叩见陛下!”

  “吾皇...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!”

  杨再兴站在台下最前方,仰头看着马上那威武雄壮的男人,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意。

  这就是我大齐的皇帝!

  出行不带护卫,不需要仪仗,没有半分文弱皇帝的繁文缛节!

  这种排场,甚至还没有大宋时期一个县令下乡查田来得大!

  可偏偏就是这样单枪匹马的姿态,却压得这数万大军,连大气都不敢喘!

 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!

  这才是值得他杨再兴粉身碎骨去效忠的绝世雄主!

  狂热的崇拜,在杨再兴胸腔内激荡。

  但紧接着,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跪在点将台上的韩世忠。

  杨再兴的嘴角,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冷笑...

  韩世忠刚才那一套表忠心、激士气的把戏确实玩得漂亮。

 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这泼皮骨子里的那种谄媚,绝对是改不掉的!

  现在陛下亲自来了,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表忠心邀宠的好机会!

  杨再兴暗暗腹诽:“正好,这泼皮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呢!俺倒要看看,你这厮待会儿怎么哭天抢地,抱着陛下的大腿去谄媚讨好!”

  在杨再兴的想象中,韩世忠接下来一定会连滚带爬地冲下去,哭喊着诉说自己刚才有多么感动,有多么想念陛下,等等。

  思索间,武松已经利索地翻身下马,大踏步朝着点将台上走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