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城外三十里。

  一处偏僻、荒凉的破败寺庙内,大雄宝殿的佛像前。

  宋江和吴用气喘吁吁,瘫坐在蒲团上。

  两人满身,都是刺眼的鲜血,衣服也是破烂不堪。

  在他们周围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和尚的尸体。

  有的被割断了喉咙,有的被捅穿了心脏,死状极惨,流淌的鲜血,染红了佛堂的青砖地面。

  宋江大口喘着粗气,手里还握着一把滴血的单刀。

  吴用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,眼神中闪过一抹浓重的的得意之色。

  他们从东京城西的废园逃出来之后,一路狂奔,生怕被武松的禁军追上。

  因为不敢走大路,专门挑荒山野岭的偏僻小道走,他们很快就又渴又饿,体力严重透支。

  最要命的是,他们身上连半个铜板的盘缠都没有。

  此去金国,路途遥远,没有盘缠,寸步难行。

  路过这处寺庙时,吴用眼珠一转,便动了杀僧劫财的恶毒念头。

  两人假装香客借宿,老方丈不疑有他,不仅热情接待,还将寺院里的一处上房收拾出来,给他们暂住。

  谁曾想,好心没好报。

  宋江和吴用进入寺内以后,便摸出短刀,大开杀戒!

  这些和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家人,哪里是这两个人面兽心的恶徒的对手?

  不到半个时辰,全寺上下,被屠戮一空,连七八岁的小沙弥都没放过。

  宋江喘了几口粗气,扔掉手里的单刀,站起身来,晃晃悠悠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木箱。

  这是他们刚刚,从方丈室里搜刮出来的香油钱。

  宋江双手颤抖着打开木箱,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,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碎银子和铜钱。

  粗略估计,至少有两三百两!

  宋江看着眼前的银子,乐得合不拢嘴。

  “哈哈哈!”

  “军师!你看!”

  “够了!够了!”

  宋江抓起一把碎银子,兴奋地大叫。

  “有了这些钱,咱们去金国的盘缠就有着落了!”

  “等到了大金!把天子血书呈给金国皇帝,借来十万铁骑,咱们就能杀回东京,把武松那个贼子千刀万剐!”

  “我要让他跪在我的脚下,跪着求我饶命!”

  宋江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了武松被他踩在脚下的场景。

  吴用看着宋江那副癫狂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
  吴用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
  “哥哥说得对。”

  “事不宜迟,咱们赶紧把钱分装好,连夜赶路。”

  “武松那厮狡猾多端,若是发现杨再兴是诱饵,肯定会派人四处搜捕。”

  “这里不宜久留。”

  宋江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赶紧走!”

  宋江脱下破烂的外衣,铺在地上。

  把木箱里的银子一股脑全倒了进去,准备打包。

  吴用也走过来帮忙。

  突然,吴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
 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,惊呼一声:“糟糕!”

  宋江闻言,有些诧异。

  眼下天子血书已经到手,他们二人也从东京城那龙潭虎穴里逃了出来,只待直奔金国,借得十万铁骑,诛杀逆贼武松,一雪前耻,有什么不好的?

  不过,他也知道,论起阴谋诡计,三个他也不是吴用一个人的对手,赶忙凑上前去:“军师...为何如此惊慌?”

  “到底是什么不好了?”

  吴用手捻着沾满鲜血和内脏碎块的胡须,从怀里掏出一把血淋淋的羽毛扇,轻轻晃动几下:“那杨再兴...乃是一个莽夫!”

  “我等诓骗他去劫法场,确实能够起到吸引禁军注意,浑水摸鱼的作用。可这莽夫若是失手被擒,难保不会把我兄弟二人供出来!”

  “那武松恨我兄弟入骨,又忌惮小弟神机妙算的才华...说不得,会画影图形,发下海捕文书,缉拿你我兄弟!”

  听得这话,宋江黝黑的脸庞,登时煞白,没了血色。

  他跟武松之间的仇怨,可以说是不死不休!

  他希望武松死,武松难道会希望他活着吗?

  就如同吴用说的一般,若是武松那厮知晓了他们二人曾经到过东京,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,搜捕他们!

  一旦落入武松手中...他的下场,会比李逵、花荣、董平他们好吗?

  会比已经被押赴刑场,马上就要行刑的刘唐、白胜好吗?

  宋江不敢再想下去了...他一把抓住吴用的衣袖,语气中,满是哀求:“军师...你肯定有办法的,对吗?”

  “宋江...宋江不想死在这里!”

  看着眼前吓得六神无主,浑如鹌鹑的宋江,吴用心中,一阵鄙夷。

  当年,他怎么就没有看出,宋江这厮是这么个货色呢?

  若是当年...能够看穿宋江的真面目,辅佐武松登上梁山寨主之位,现在也不失封侯拜相!

  可现在...落得个颠沛流离,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!

  不动声色的,将袖子从宋江手里抽出,吴用抬头,仰望房梁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:“为今之计...只有易容改装,瞒天过海了!”

  宋江听完,心中大喜。

  军师果然不愧是军师!

 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还有计策可用!

  当即,急不可耐问道:“军师...怎么易容改装?”

  “还是如上次一般,你扮做算卦的道士,我扮做痴傻的小童吗?”

  吴用摇了摇头,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的神色:“哥哥...那般雕虫小技,瞒得过别人,瞒得过武松吗?”

  “此番要易容改装,就必须来招狠的了...”

  “当年,豫让刺杀赵襄子失败,漆身吞炭,自毁面容,灼烧声带,方能瞒过赵襄子...”

  “今日...我二人何不效仿古人?”

  宋江听后,不由打了个寒噤。

  漆身吞炭?!

  那可是要变得人不人、鬼不鬼的!

  他堂堂山东呼保义,及时雨宋江,将来推翻武松,重塑大宋江山以后,是要上朝做官的!

  怎么可以这么作贱自己?!

  赶忙尬笑道:“军师,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?”

  “那武松是人,又不是神仙...他怎么能那么凑巧找到咱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