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准备如何动手?”

  卢俊义脸上,怒色与愧色交织。

  他站起身来,对着武松恭恭敬敬地一抱拳。

  经过最近的连番变故,他越发深刻地意识到,眼前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陛下,绝非仅仅是武功盖世那么简单。

  那看似粗犷豪迈的外表之下,隐藏的是一颗洞察人心、智计百出的七窍玲珑心!

  整件事,他本以为是刘唐、白胜目无法纪,恣意妄为,现在看来,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
  陛下虽未亲临现场,却仅从小乙的描述之中,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节点。

  这份心智、这份谋略,当真是丝毫不逊色于他那盖世的武艺!

  怪不得……怪不得林冲师弟方才会主动溜出去守门。

  有那么一刹那,卢俊义甚至觉得自己也该出去守门,这种场合,他这颗只懂得冲锋陷阵的脑袋,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。

  “这有啥好说的!”

  韩世忠可没卢俊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
  他剥了一颗饱满的花生,扔进嘴里,嘎嘣嘎嘣地嚼着,又端起酒碗“咕嘟”灌了一大口,这才大大咧咧地开口:“管他娘的什么幕后黑手,先把刘唐和白胜那两个杂碎抓起来,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一刀一个,剁了脑袋!俺就不信,人都杀了,那幕后黑手还有话说?”

 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,自己新投靠的这位陛下,并非迂腐俗人。

  只要在大节上不亏,言行举止上稍微放肆一些,陛下并不会与他计较。

  这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,也稍稍放松了些许。

  “韩将军此言差矣。”

  韩世忠话音刚落,燕青便摇了摇头,那张俊朗的面庞上,满是凝重。

  “宰了刘唐、白胜两个畜生,固然能彰显陛下铁面无私,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可躲在他们背后,那个真正想置陛下于死地的幕后黑手,又该如何处置?”

  “陛下曾经有言,杀人要杀尽,救人要救活。若是今日只杀了两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,却放跑了那真正握着枪的元凶,岂非后患无穷?”

  燕青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寒光:“依小乙看,不如先将这两个奸贼擒下,撬开他们的嘴,问出其背后的黑手。待到明日陛下登基大典,再将这两个畜生连同那幕后主使一并斩了,用他们的血,来祭奠我大齐新朝的王法!”

  几人七嘴八舌之间,却不约而同地,将目光齐齐投向了负手立于窗边的武松。

  武松似有所感,缓缓转过身来。

  他英武的面庞上,云淡风轻,可那双虎目之中的杀意,却明白的告诉所有人,这次他真的动了怒。

  “小乙说的不错,杀人要杀尽,救人要救活。”

  他声音并不大,却字字清晰,落入了在场众人耳朵里。

  “眼下,最要紧的,是不要打草惊蛇,这条自以为聪明的毒蛇,自己从洞里爬出来,主动暴露在我们的面前!”

  燕青思维何等敏捷,几乎是瞬间便领会了武松的用意,脱口而出:“陛下是要……引蛇出洞?”

  武松赞许地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三人,沉声下令:“卢太尉,你即刻返回殿帅府,传朕口谕,明日登基大典,京城防务,外松内紧。宫门之外,无论发生何事,没有朕的旨意,禁军不得妄动分毫!”

  “臣,遵旨!”卢俊义神色一凛,立刻抱拳领命。

  武松又看向韩世忠:“你与林教头一起,调集一队禁军精锐,随时做好抓捕准备。明日登基大典过程中,若是有不知死活,妄图冲击登基大典者,一律将其擒拿,不得打杀一人,待到登基大典过后,朕自有安排!”

  “末将领命!”韩世忠也收起了嬉皮笑脸,一脸肃然。

  最后,武松的目光落在了燕青身上,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意味。

  “小乙哥,接下来,就要辛苦你,陪朕去会一会那两个……朕的‘好兄弟’了。”

  ……

  丽春院,甲字号上房。

  满室的靡靡之音,几乎要将房梁掀翻。

  赤发鬼刘唐与白日鼠白胜,正被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姐儿簇拥在中间,大杯喝酒,大块吃肉,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才犯下何等滔天血案。

  白胜喝得舌头都大了,一张瘦脸涨得通红,抓着身边一个姐儿的手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:

  “妹子……嗝……你可知俺们是谁?俺……俺和这位刘唐哥哥,乃是当今陛下的结义弟兄!过命的交情!”

  “过了今晚,明日……明日陛下登基,俺们哥俩,便要封侯拜相!到时候,就像那戏文里唱的大将军一样,穿金甲,佩玉带,威风八面!”

  “你们几个……把我们哥俩伺候舒坦了,将来荣华富贵,少不了你们的好处!”

  刘唐那张粗犷的黑脸上,也写满了骄矜与狂傲。他似乎也已经看到了自己锦衣玉食、奴仆成群的未来。

  他一把将身旁的姐儿死死揽入怀中,那张布满胡茬的大嘴,便凑了上去,在人家雪白的脖颈间肆意啃咬。

 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刺鼻血腥味,熏得那姐儿一阵头晕目眩,胃里翻江倒海,却又哪里敢反抗,只能强颜欢笑,任由刘唐施为。

  就在这满室污浊,人人醉生梦死之际。

  “吱呀——”

  那扇虚掩着的房门,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,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。

  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
  白胜吹牛正吹在兴头上,听到门响,大为不悦,头也不抬,尖利的吼道:“跟你们说话没听到啊,是不是不把大爷放眼里?!”

  “老子...老子正在兴头上...”

  说着,一把抓起桌面上一个空了的盘子,便要拿去丢向门口这不识抬举之人。

  可当他把盘子举起,即将甩出去的一刹那,一双贼溜溜的鼠眼,正好看到了来人的面目。

  瞬间,刚才还嚣张跋扈,仿佛他才是这天下间的主宰一般的白胜,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般,张口结舌,说不出话来。

  酒意,也醒了几分。

  感受到白胜的异常,刘唐从姐儿的胸前抬起头来,朦胧着醉眼,看向门口方向,嘴里不情不愿的嘟囔着:“白胜...你这厮怎么了?”

  “你他娘的...不会...陛...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