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山通往东京的官道之上。

  烟尘滚滚,宛如一条土黄色的长龙,被数百只铁蹄奋力搅起,直冲云霄。

  马蹄声密集如暴雨,敲打着坚实的大地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  马背上的骑士们,一个个俯低了身子,将脸颊紧紧贴在马颈旁,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与战马粗重的喘息。

  他们,正是从梁山泊星夜兼程,赶赴东京汴梁参加新皇登基大典的众头领。

  为首的一骑之上,孙二娘紧咬着下唇,昔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泼辣与风情的眸子,此刻却满是焦急与期盼。

  狂猛的劲风,将她的鬓发吹得散乱,可她浑然不觉,只是一个劲儿地挥动马鞭,在那匹神骏的战马臀上,抽出一道道清脆的响声。

  “大嫂,慢些!马快受不住了!”

  一旁的张青心疼地看着坐骑,忍不住高声喊道。

  孙二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只是喃喃自语:“快了,就快到了……二郎他……陛下他,一定等着我们呢!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瞬间便被狂风吹散,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与狂喜,却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
  他们,不再是官府口中的草寇,不再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贼人。

  他们曾经的兄弟,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武松,马上就要君临天下了!

  而他们,是从龙之臣!是开创新朝的元勋!

  “哈哈哈!痛快!痛快啊!”

  队伍中,张青一改往日的沉稳,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
  他一想到自己这个当了半辈子贼寇的粗人,马上竟也能在金銮殿上,亲眼见证自家兄弟登基称帝,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便在胸中激荡。

  “等到了东京,见了陛下,俺一定要讨个大大的官儿来做!”队伍的另一侧,白日鼠白胜尖着嗓子喊道,他那张本就瘦小的脸上,此刻因兴奋而涨得通红,“到时候,俺就在汴梁城里,开一家他娘的最大的酒楼!”

  “你那点出息!”

  阮小七斜楞了白胜一眼,眼神中充满鄙夷:“俺已经想好了...这辈子别的不会,就会点儿水上功夫...以前还得为陛下守住梁山这点儿根基...现在陛下马上当皇帝了...俺参加完大典,就准备去江南,帮岳元帅打方腊了!”

  “还有哈...俺警告你们...皇帝老儿四个字,以后可不能说了!那是咱们兄弟!”

  众人闻言,皆是哄堂大笑。

  笑声中,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
 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京,参加三日后的登基大典,他们几乎是倾尽了整个梁山泊的家底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前进。

  马匹,是百里挑一的良驹。

  每个人身上,都只带了一天的干粮和清水。

  为了减轻负重,有些人甚至连平日里视若生命的兵器都留在了山寨。

  在他们看来,这天下,马上就要姓武了。

  这朗朗乾坤之下,还有谁,敢对他们这些新朝的开国功臣不利?

  戒备与警惕,早已被那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与荣耀,冲刷得一干二淨。

  队伍像是一支离弦之箭,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城市,一头扎了过去...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黄泥岗。

  此地,正是前往东京的必经之路。

  官道从两座不算太高的山岗之间穿过,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密林,地势险要,自古以来便是剪径蟊贼最爱的藏身之所。

  然而此刻,这片密林之中,潜藏的却不是什么乌合之众。

  林荫深处,一片寂静。

  上千名身着大宋官军服饰的士卒,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草丛与树后。

  他们一个个气息沉稳,目光锐利,手中的钢刀与长枪,在林叶缝隙间透下的斑驳光影中,闪烁着冰冷的寒芒。

 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。

  在队伍的最前方,一棵巨大的松树之下,一个骨架粗大,长相凶悍的汉子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青石之上。

 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,一身擦得锃亮的铁甲,脸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。

  一把金背砍山刀,就那么随意地插在他身前的泥地里,刀柄上的红缨,在微风中轻轻飘荡。

  而最让人奇怪的是,在这肃杀的军阵之中,他的身边,竟然还站着一个女人。

  这女人,约莫二十岁上下,生得极美,柳叶眉,杏核眼,琼鼻樱唇,容貌足以令百花失色。

  可她身上,却穿着一身与男子无异的紧身戎装,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,非但没有半点柔弱之态,反而更添了几分英姿飒爽。

 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按着腰间的剑柄,目光清冷地望着官道的方向,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凛然之气,竟丝毫不输于身旁那名凶悍的将领。

  若是武松在此,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的身份。

  这二人,正是后世名传千古的大宋名将——韩世忠与他的妻子梁红玉!

  时间,缓缓流逝。

  林中的士卒们,如石雕一般,纹丝不动,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。

  终于,韩世忠缓缓睁开了闭目养神的双眼。

  他的眼中,没有丝毫的睡意,只有猛虎一般的凶悍与冰冷。

 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抓起身前那柄金背砍山刀的刀柄,将其从泥土中拔出!

  “嗡——”

 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在寂静的林中传出老远。

  韩世忠霍然起身,他那高大的身躯,如一座铁塔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 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站起身来,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麾下将士们,脸上的肌肉,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屑,而扭曲了起来,变得分外狰狞。

  “兄弟们!”

  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却像是惊雷,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。

  “你们说,可笑不可笑?”

  “一个杀人放火,落草为寇的贼人!”

  “如今,他竟然要坐上那张龙椅了!”

  韩世忠每说一句,声音便提高一分,说到最后,已是状若疯魔,青筋暴起!

  “他武松,也配称帝?!”

  “他不配!”

  “他不配!!”

  上千名将士,齐声怒吼,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震得林中落叶簌簌而下!

  韩世忠缓缓抬起手,压下了将士们的怒吼。

  他的目光,扫过一张张同样写满了屈辱与愤怒的脸庞,声音变得愈发冰冷。

  “官家虽然昏聩,但终究是这天下之主!我等食君之禄,自当为君分忧!”

  “武松那厮,以为控制了京城,便能高枕无忧,做他的皇帝梦!他以为他那些狐朋狗友,那些梁山草寇,便是他新朝的肱股之臣!”

  韩世忠的嘴角,勾起残忍的冷笑。

  “他不是,想要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吗?”

  “今天,俺老韩,就宰了这些鸡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