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夜,如化不开的浓墨,将整座朝天宗后山都浸染得一片死寂。

  冷风穿行于山林之间,卷起枯叶,发出‘沙沙’的声响,仿佛是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
  月光下,陆玄一袭黑袍,走在最前,身影被拉得狭长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  在他的身后,跟着三个形态各异的徒弟。

  秦烬气息内敛,步履沉稳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好奇与疑惑。

  风狂笑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,白玉般的骨骼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的青光,每走一步,骨节都发出细微而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山道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至于柳嫣然,则被陆玄用一道真气卷着,悬浮在半空,如同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,只有那双眼睛里,还燃烧着不甘的火焰。

  气氛,压抑得可怕。

  终于,还是性格相对活络的秦烬忍不住了,他快走几步,凑到陆玄身侧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  “师尊,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
  陆玄没有回头,冰冷而飘忽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。

  “去一个……能让死人开口,让活人闭嘴的地方。”

  秦烬闻言一怔,心头莫名一寒,还想再问,却被陆玄那冷漠的背影堵了回去,只得悻悻地退后两步,目光落在了那具焦炭般的身体上。

  自家师尊专收“废物”的癖好,他已有所了解。眼前这位,显然是新入门的“同道中人”。

  想到这,秦烬对着柳嫣然拱了拱手,脸上挤出一丝尽量和善的笑容。

  “在下秦烬,师尊座下大弟子,不知师妹如何称呼?”

  柳嫣然被异火折磨得痛不欲生,但意识尚存,她虚弱地抬了抬眼皮,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。

  “我……我叫柳嫣然,是师尊……新收的弟子。”

  “原来是柳师妹。”秦烬点了点头,神色颇为客气。

  可他这番客套,却引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。

  “呵。”

  发出声音的,是风狂笑,他那空洞的眼眶转向柳嫣然,森白的骨手缓缓抬起,锋利的指骨在月下闪着寒光,缓缓伸向柳嫣然焦黑的面庞。

  “哼!一个烧成焦炭、连骨头都快化了的废物,也配做我等的师妹?不过是师尊一时心善捡回来的累赘罢了!”

  风狂笑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或许,我该提前帮你检查一下,这副皮囊下,还有没有值得啃食的骨头!”

  “你!”柳嫣然身躯猛地一颤,屈辱与恐惧瞬间淹没了她!

  就在那森然骨爪即将触碰到柳嫣然的瞬间,一股霸道的魔气轰然涌现,横亘在二人之间!

  秦烬一步踏出,挡在柳嫣然身前,眼中红芒一闪而逝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风师弟,够了!她可是师尊刚收的弟子!”

  风狂笑的动作一滞,空洞的眼眶“看”着秦烬,片刻后,竟发出一阵“咔咔”的怪笑,收回了手。

  “大师兄说的是,是师弟我……逾越了。”

  这番小小的冲突,陆玄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,听在耳里,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
  ‘很好……就是要这样。’

  ‘一头孤狼,永远成不了气候。只有在狼群的撕咬与争斗中,才能诞生真正的狼王!’

  ‘秦烬的仁慈需要磨掉,风狂笑的桀骜需要敲打,而柳嫣然的骄傲……则需要彻底碾碎,再从绝望的灰烬中重塑!’

 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,前方的道路,豁然开朗。

  一片肃穆庄严的建筑群,出现在众人眼前。这里远离了宗门的热闹区域,位于后山的最深处,周围松柏林立,静得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。

  一座巨大的石制牌坊矗立在入口,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。

  ——朝天祠堂!

  “轰!”

  看到这三个字,秦烬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瞬间一片空白,双腿都感到一阵发软!

  朝天祠堂?

  他记得自己刚刚拜入朝天宗时,负责传功的外门张老曾带他遥遥祭拜过此地,并用最严厉的口吻告诫他,这里是朝天宗的魂魄所在,是历代先辈英灵长眠之地,是任何弟子都不可踏足、不可亵渎的终极禁地,胆敢擅闯者,一缕杀无赦!

  可现在,师尊他……竟然带着他们,在深夜来到了这里?

  一个疯狂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!

  “师尊……您……我们……”秦烬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  不等他把话说完,两道凌厉的呵斥声便从牌坊后传来。

  “来者何人!此乃宗门禁地,速速退去!”

  只见两名身穿银甲,胸前刻有“玄武”图腾的守卫闪身而出,拦在众人面前!他们是宗门最精锐的“祠堂卫”,每一位都有凝气境七重修为!

  “师尊小心!”秦烬心头一紧,下意识便要运转魔功。

 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就见前方的陆玄连头都未回,只是不耐烦地随意摆了摆手,仿佛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。

  嗡!

 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山岳的力量,瞬间降临!

  那两名祠堂卫脸上的厉色瞬间凝固,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眼神便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,仿佛灵魂被拖入了九幽深渊,眼白一翻,便软软地瘫倒在地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  而从始至终,陆玄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下分毫。

  他径直穿过牌坊,推开了那扇由万年玄铁铸造,重达万斤的祠堂大门。

  轰隆隆——

  大门开启的瞬间,一股比死牢浓郁百倍、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死气,混合着千年腐朽的泥土腥味,如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扑面而来!

  “啊……”

  风狂笑那具白骨之躯猛地一震,竟发出一声无比舒爽的呻吟。他张开双臂,贪婪地呼**这股气息,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,终于见到了一片绿洲!

  太舒服了!

  这里的每一缕空气,都让他感到亲切,让他那森白的骨骼深处,都发出了渴望的颤鸣!

  秦烬则是皱紧了眉头,体内的魔气本能地运转起来,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护住周身,抵御着这股阴寒死气的侵蚀。

  而柳嫣然更是如坠冰窟,那股无孔不入的死气与她体内焚烧不休的异火激烈冲突,仿佛冰与火在她残破的经脉中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战争,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状态雪上加霜,几欲昏死过去。

  就在众人踏入祠堂的第一时间。

  突然,异变再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