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军放弃外围所有阵地,以营为单位交替掩护后撤!向龟背岭收缩!”

  钱贯那嘶哑的咆哮,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因陷入重围而心胆俱裂的桃源军士兵心上!

  命令下达,北狄军的铁钳已然合拢。

  黑压压的狼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从四面八方发出震天的嚎叫,疯狂地扑向正在收缩的桃源军阵列。

  “第三营!稳住!给老子稳住!”

  作为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,第三营的营长王铁柱双目赤红,手中的指挥刀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。

  他没有回头看那象征着生机的龟背岭,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骑。

  “听我口令!预备――放!”

  “砰!砰!砰!”

  密集的排枪声如同一道钢铁的霹雳,瞬间在阵前撕开一道由血肉与断骨组成的死亡地带!

 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狼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稀烂,翻滚着栽倒在地。

  然而,后续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,嚎叫着继续冲锋,转瞬已至百步之内!

  “第二轮!放!”

  又是一轮齐射,再次收割一波生命。

  “手雷!给老子扔!”王铁柱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。

  数百枚黑色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,精准地落入了敌军拥挤不堪的冲锋队列之中!

  “轰!轰轰!”

  连环爆炸掀起的烟尘与破片,瞬间将第三营的阵地前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。

  “撤!”

  就在北狄军被这迎头痛击打得微微一滞的瞬间,王铁柱毫不恋战,发出了那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撤退指令!

  “化整为零!从二营预留的通道,快!快!”

  第三营的士兵没有丝毫混乱,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从第二营早已摆开的防御阵线缝隙中穿过,头也不回地向后方奔去。

  一名年轻的北狄百夫长见状大喜,挥舞着弯刀狂笑道:“南人的阵线溃了!冲啊!抢功的时候到了!”

  他带着部下,兴奋地踏入了那片刚刚被清空、还弥漫着硝烟的阵地。

  然而,迎接他们的,是第二营早已放平的、冰冷无情的枪口。

  第二营的营长冷冷地看着那群踏入死亡陷阱的猎物,直到他们完全进入五十步的最佳射程,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。

  “开火。”

  更为密集、更为致命的弹雨,如同一堵被瞬间竖起的钢铁墙壁,呼啸而出。

  那名百夫长的狂笑,连同他身后的数百名骑兵,瞬间被这堵墙壁碾得粉身碎骨。

  这场追击战,硬生生被打成了一场血腥的阵地消耗战。

  桃源军这台缓缓转动的钢铁磨盘,让北狄军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数倍的生命代价。

  战场之上,最先冲向龟背岭的,不是战斗部队。

  “工兵营的兔崽子们!都给老子跑起来!谁他娘的最后一个到,晚饭就去啃石头!”

  工兵营的都尉一边跑,一边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嘶吼着。

  他们身上没有厚重的甲胄,却扛着一箱箱比人还高的特制炸药包、一捆捆预制的铁丝网和拒马,在稀疏的箭雨下,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向冲锋。

  “头儿!那边的岩石太硬了!镐头都崩了!”

  “用炸的!”都尉一脚踹开一块挡路的石头,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裹的药包,熟练地塞入早已勘测好的岩石缝隙中,“都闪开!三、二、一!起爆!”

  “轰!轰!轰!”

 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中,坚硬的冻土被迅速炸开,形成了数道天然的防炮坑和射击掩体。

  他们用一个时辰,完成了古代军队十天也无法完成的工事量,用技术,为身后的袍泽抢夺着宝贵的生存空间。

  撤退的路,是用血铺就的。

  一支负责殿后的步兵团被三倍于己的敌军死死咬住,侧翼被突破,眼看就要被彻底分割包围。

  团长浑身浴血,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,惨然一笑,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:“兄弟们!给老子准备好!今天,咱们就在这儿,给总都督尽忠了!”

  就在他准备发动最后的决死冲锋时,一阵熟悉的、如同死神镰刀挥舞般的尖啸声,从他们头顶的天空划过!

  临时指挥所里,钱贯正举着单筒望远镜,面沉如水。

  他身旁的观察员声嘶力竭地挥舞着令旗。

  “坐标‘丁四’!敌军重骑兵集结点!一轮急速射!”

  数十枚臼炮炮弹,如同长了眼睛的猎鹰,越过正在苦战的友军头顶,精准地、成片地砸入了北狄军的冲锋队列之中!

  大地在颤抖,无数北狄骑兵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撕成碎片。

  一道由火焰与钢铁组成的死亡隔离带,硬生生地将那支殿后部队与追兵隔绝开来。

  炮兵阵地上,刚刚还因无法为“风行者”复仇而双目赤红的炮手们,此刻正疯狂地装填、发射,用最精准的火力,拯救着袍泽的生命。

  这“慈悲”的炮火,比任何复仇都更具力量。

  “撤!快撤!”那名步兵团长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,激动得热泪盈眶,嘶吼着带领残部,从那道由炮火炸开的生命通道中,撤了出来。

  数十里外,风雪愈发狂暴。

  张虎和他那支亡灵组成的军队,正艰难地翻越一座雪山。

  一名士兵因体力不支脚下一滑,眼看就要滚下山坡。

  张虎闪电般地伸出手,一把将他拽了回来,随即将自己怀里最后半块压缩饼干,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。

  就在这时,他下意识地回头,望向来时的方向。

  远方的天际,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,如同一场正在无声上演的末日雷暴。

  “兄弟们,”张虎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看到了吗?”

 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沉默地望着那片遥远的烽火。

  “钱将军他们……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!”张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“我们在这里多喘一口气,都是对那些正在替我们去死的兄弟的辜负!”

  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那片惨烈的战场。

  “走!去黑风口!”

  夜幕降临,桃源军主力大部终于成功收缩至龟背岭。

  临时构筑的环形防线上,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和工兵们疯狂抢修工事的敲击声。

  然而,在防线的西北角,因撤退仓促,依旧留下了数个致命的缺口。

  山巅之上,拓跋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。

  他脸上轻蔑的笑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欣赏与残忍的凝重。

  “传令下去,”他对身边的副将说,“让狼崽子们后撤,停止追击。他们不是在逃跑,是在换个地方和我拼命。这块骨头,比我想象的要硬。”

  他顿了顿,指向龟背岭的方向,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:“把我们所有的投石机都推上去,我要让那座山,变成他们的坟场。告诉勇士们,我要钱贯在绝望中,亲耳听着自己部下的骨头一根根被砸断的声音!”

  山脚下,黑压压的北狄大军完成了最后的合围,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  惨烈到极致的阵地攻防战,即将正式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