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“有人”,如同一颗烧红的火石,瞬间点燃了七十八名幸存者心中早已冷却的余烬!

  “天不亡我!天不亡我啊!”

  “快!快挖!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!”

  幸存者们欣喜若狂,求生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顶点!

  挖掘的效率和热情空前高涨,那“当当”的敲击声,仿佛成了这地狱中最动听的交响乐!

  “等等!”

  就在众人准备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面岩壁猛砸时,张虎那嘶哑却又充满了绝对权威的声音,如同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狂热。

  “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!”

  一名年轻士兵不解地回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校尉!兄弟们就在对面啊!还等什么?”

  “蠢货!”张虎厉声喝骂,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众人,“你怎么知道对面就一定是自己人?万一是拓跋宏派来搜寻的另一支部队,听到了我们的动静,故意敲墙引我们过去,好来个一网打尽呢?”

  这盆冷水,浇得所有人从头凉到脚,刚刚还沸腾的热血瞬间凝固。

  张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自己同样激动的心情。

  他亲自拿起一块趁手的石头,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。

  他没有乱敲,而是按照李澈在《紧急通讯条例》中亲自制定的、那套看似古怪却救了无数斥候性命的“问询码”,对着岩壁,极富节奏地敲了下去。

  叩叩叩……

  叩……叩……叩……

  叩叩叩……

  三短,三长,三短。

  这是桃源军内部最高级别的身份识别信号,代表着“友军?报上名来!”的紧急问询。

  敲击声在死寂的隧道中回荡,随即,一切重归寂静。

  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。

  每一息的等待,都像一把无形的锉刀,在众人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

  就在一名士兵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,岩壁的另一侧,终于传来了一阵清晰无比的回应!

  叩!

  叩!

  叩!

  长,短,长。

  信号清晰,节奏稳定,分毫不差!

  张虎的身体猛地一震,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了一股狂喜到极致的璀璨光芒!他猛地回头,对着身后那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,用压抑到极致、却又充满了无尽激动与希望的声音,嘶吼道:

  “是自己人!”

  黑暗中,幸存的士兵们再也压抑不住,激动得热泪盈眶,一些人甚至瘫软在地,发出劫后余生般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
  通过后续更为简单的敲击编码,张虎很快便弄清了状况——对面是被另一处塌方困住的一支十二人的斥候小队,他们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侦查的。

  希望,从一个点,变成了一条线!

  ……

  地面之上,北胡大营的火势已基本被控制。

  老将钱贯站在一片狼藉的西门楼上,面沉如水,他没有让工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,对着张虎留下的那张草图乱挖一气。

  “传我将令!”钱贯的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雷,“所有工兵营,带上你们的家伙,随我来!”

  他带着数百名工兵,来到了地图上那个远离火场、看似毫不起眼的、被画了一个圈的地点。

  这里是拓跋宏预设的最隐秘的出口。

  “将军,这么大片地方,咱们要挖到猴年马月去?”一名工兵营的都尉看着眼前这片毫无特征的荒地,愁眉苦脸。

  钱贯没有回答。

  他命令部队在图纸标记的区域内,迅速摆开一个十米乘十米的巨大方阵。

  “听我号令!”钱贯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第一排,重锤,预备!”

  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工兵,将手中那特制的、重达百斤的破城巨锤高高举过头顶。

  “砸!”

  “咚!”

  数十柄巨锤同时落下,大地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!

  钱贯没有去看结果,而是早已俯身在地,将一个用牛皮和空心铜管特制的、形似听诊器的古怪玩意儿,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之上,仔细分辨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那极其细微的回声差异。

  “第二排,砸!”

  “咚!”

  这正是李澈传授的“震动探测法”的简陋版,用以寻找地下的中空结构。

  在部下们那惊疑不定、仿佛在看神仙的目光注视下,钱贯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,为这片病入膏肓的大地,一寸一寸地“听诊把脉”。

  当轮到第五排砸下时,钱贯那双总是沉稳的老眼中,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精光!

  他闪电般地抬起了手!

  “停!”

  他猛然起身,快步走到其中一个锤点,用脚重重地跺了跺,随即指向那片看似与别处毫无区别的土地,用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,断然下令!

  “就是这里!声音最空!像个被打肿的肚子!给我往下挖!”

  ……

  地底深处,张虎正指挥着幸存者与侧面的友军互相鼓劲,奋力挖掘着那道隔开了生死的岩壁。

  就在此时,一阵沉闷如远雷的“咚…咚…咚…”声,突然从他们的头顶传来!

  这声音与侧面的敲击截然不同,充满了力量感和穿透力,仿佛是天神正在用巨锤敲打着大地!

  张虎先是一愣,随即,他那张肮脏的脸上,爆发出了一阵狂喜到极致的表情!

  他猛地抬头,对着那片看不见的、却传来希望之声的黑暗,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,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!

  “是将军!是钱将军在上面找我们!我们有救了!”

  上有天兵,侧有友邻!

  被困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双倍的希望,士气达到了顶点,挖掘的吼声响彻地底!

  地面之上,钱贯的工兵营效率惊人。

  在精准的定位之下,他们如同庖丁解牛,很快就挖穿了数米的土层,露出了下方地道顶部的、由巨大原木构成的支撑结构!

  “挖到了!将军!是木头!是地道的顶梁!”一名工兵兴奋地大吼,胜利似乎就在眼前!

  就在一名士兵举起手中的巨斧,准备将那救命的通道彻底劈开时,一道苍老而凄厉的嘶吼,悍然响起!

  “都住手!”

  一名须发皆白、满手老茧的老工兵队长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了那名士兵的大腿,将他硬生生地拦了下来!

  “将军,不可啊!”老工兵队长脸色煞白,他指着那几根已经出现了无数道细微裂痕、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巨大支撑梁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
  “这下面的结构在之前的塌方中已经全毁了!全靠这几根主梁,像根头发丝一样,勉强吊着一口气!”

  他猛地抬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充满了最极致的绝望与无力。

  “我们这里一动,只要再多一丝一毫的压力变化,下面……下面就会瞬间发生二次整体坍塌!”

  “到时候……别说救人,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重重地砸在钱贯的心上,“我们……就是活埋他们的刽子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