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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北胡帅帐之内,空气凝重如铁。

  东线那不痛不痒的骚扰还在继续,拓跋宏心中的烦躁已积蓄到了顶点。

  就在此时,帐外那声凄厉的“西门急报”,如同冰水浇入油锅,让他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“让他进来!”

  那名浑身大汗淋漓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因极度的惊恐和急促而变了调:“大帅!西门卫队长急报!方才入营的那支苍狼卫败军……呼延烈将军他……他战死了!”

  帐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  拓跋宏的瞳孔猛地收缩,但随即,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:“放屁!呼延烈死了,帅令怎么会回来?”

  “帅令……帅令是真的!”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卫队长总觉得不对劲!那支败军……他们太安静了!从入营开始,就直奔……直奔粮仓区去了!”

  粮仓区!

 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,悍然劈中了拓跋宏脑中那根紧绷的弦!

  东线的佯攻……西门的败军……诡异的沉默……直奔粮草区的路线……

 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,在这一瞬间,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,疯狂地拼凑成了一个完整而又恐怖到极致的真相!

  “不好!”

  拓跋宏猛地站起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!

  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,变得煞白如纸!

  他终于明白了!

  那不是败军!

  那是一支伪装起来的、直插心脏的匕首!

  他猛地张开嘴,正欲发出那足以响彻全营的最高警报——

  与此同时,数里之外的粮仓心脏地带。

  校尉张虎的眼中,倒映着火折子上那点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火光。

  他的脑海中,闪过李澈那平静的眼神,闪过西山大营里兄弟们那重获新生的脸庞。

 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跳动的火苗,毅然决然地凑近了那根连接着无数死亡种子的主火捻。

  “呲!”

  火苗与引信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决绝的声响。

  一道橘红色的火线,如同毒蛇的信子,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,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!

  就在拓跋宏张嘴的同一瞬间――

  一股沉闷如远雷的轰鸣,从粮仓的方向遥遥传来!

  整个中军大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、妖异的红光映得通透!

  拓跋宏那即将吼出的警报,被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咙里,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“呃”声。

  他疯了般地冲出帐外。

  随即,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、地狱般的景象。

  一朵巨大的、由火焰与浓烟组成的暗红色蘑菇云,正从粮仓区的上空,缓缓地、狰狞地腾空而起!

  “轰隆!!”

  紧随其后的,是足以让大地都为之战栗的惊天巨响!

  无数燃烧的草料、木屑被狂暴的气浪卷上数百丈的高空,随即如同末日降临般纷纷扬扬地落下,化作一场覆盖了方圆数里的、致命的“火雨”!

  整个北胡大营漆黑的夜空,被这颗人为制造的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太阳,照得亮如白昼!

  火海中心,张虎在点燃引信的瞬间,没有后退,反而朝着一个最不起眼的、堆放着腐朽杂物的木棚冲了过去!

  他一脚踹开早已被李澈在图纸上标注出来的腐朽木板,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水道暗渠口!

  身后,第一座粮垛内部预埋的火油和硝石粉末包被引燃,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性燃烧!

  一股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恐怖热浪,如同出闸的猛兽,呼啸而来!

  就在那致命的热浪即将吞噬他的前一刻,张虎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跳入了那冰冷恶臭的暗渠之中!

  整个北胡大营彻底炸了锅。

  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睡梦中惊醒,当他们冲出营帐,看到的便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。

  “长生天啊!天罚!是小苍山的天罚又来了!”

  “快跑啊!山神发怒了!”

  恐惧,如同最猛烈的瘟疫,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理智。

  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救火,但火势已经形成了自己的“风”,普通的水源泼上去,在半空中就已被瞬间蒸发!

  粮垛一座接着一座地被引燃,发生连环爆炸。

 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成片的营帐,惊慌失措的战马挣脱缰绳,在营地内四处狂奔,红着眼睛踩踏着一切敢于阻挡它们的东西!

  曾经纪律森严、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,在这一刻彻底瘫痪,陷入了最原始的混乱与恐惧。

  中军帐前,拓跋宏呆呆地站着,任由那炙热的风将他的头发和胡须吹得狂舞。

 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狂傲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死灰般的呆滞。

  他亲眼看着那座由他数十年心血积累而成的、足以支撑三十万大军南下三个月的粮山,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,化为飞灰。

  他输了。

  输得莫名其妙,输得一败涂地。

  “噗!”

 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,洒在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土地上。

  “李澈!!”

  拓跋宏仰天长啸,那声音不再有半分草原雄主的威严,只剩下夹杂着无尽愤怒、不甘与绝望的、困兽般的凄厉咆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