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官道,昔日的通途已化作一片泥泞地狱。

  西山大营的精锐甲士们深陷其中,进退维谷。

 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骑成了泥塑的雕像,战马悲鸣着,徒劳地刨动着蹄子,却只是陷得更深。

  步兵们更是狼狈不堪,齐腰深的烂泥如同无数只鬼手,死死地拖拽着他们,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
  “将军!我们上当了!这不是官道,这是鬼门关啊!”一名校尉挣扎着爬到主将身边,脸上满是泥浆与绝望。

  就在他们士气崩溃,进退维谷之际,两侧的山丘之上,数十块巨大的伪装油布被同时扯下,露出了下方狰狞的真容——数十架造型古怪、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投石机!

  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,李澈迎风而立,手中一面红色令旗轻轻挥下。

  “放。”

  随着他平静的指令,两侧山丘之上,数十枚磨盘大小的黑色陶罐呼啸着划破天际,如冰雹般砸入泥沼之中!

  “轰!啪啦!”

  陶罐应声而碎,溅出的却并非滚石,而是一种刺鼻的、黏稠的黑色油状液体!

  那液体迅速在泥水表面蔓延开来,如同张开了一张死亡的黑网,瞬间覆盖了大片区域。

  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
  “好臭!是桐油吗?”

  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脚下那片诡异的油污,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  紧接着,第二面令旗挥下。

  “点火。”

  第二轮发射的,是绑着浸油火绒的火箭!

  数十道火光如同流星,拖着长长的尾焰,精准地坠入那片黑色的油污之中!

  “轰!!”

 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轰鸣!

  泥沼,瞬间变成了火海!

  一道道橘红色的火龙冲天而起,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如同黄昏!

  黏稠的火油附着在甲胄和皮肉之上,根本无法扑灭,无数士兵瞬间变成了惨嚎的火人,在火海中疯狂地翻滚、挣扎!

  惨叫声、哀嚎声与油料爆燃的“噼啪”声响成一片。

  这不是战争,这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罚!

  几轮毁灭性的“火油弹”轰炸过后,山丘上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。

  数十个巨大的扩音器对准了下方那片人间炼狱,开始工作。

 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,如同天神之怒,响彻整个战场!

  “西山大营的兄弟们!我是冯骁!”

  是刚刚在宫门前接受了无上荣耀的独臂将军冯骁!

  “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!你们效忠的,是一个出卖你们、让你们来这片火海里送死的国贼!女帝陛下有旨,放下武器,原地投降者,既往不咎!”

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!

  “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  冯骁那振聋发聩的声音,加上眼前这完全无法理解的炼狱景象,彻底摧毁了残存士兵们的心理防线。

  就在此时,几乎在冯骁喊话的同时,被大火隔开的后阵之中,西山大营的副将猛地抽出腰刀,对着身边几名还在犹豫的摄政王死忠,手起刀落!

  鲜血飞溅!

  他将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入泥潭,随即高高举起一面早已备好的白旗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嘶声力竭地咆哮道:“降了!老子降了!弟兄们,别给那狗娘养的摄政王卖命了!”

 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,被轰然推倒。

  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
  长刀、盾牌、弓弩……无数的兵器被扔进了泥水之中,那声音连成一片,仿佛一曲为摄政王野心谱写的、凄厉的葬歌。

  上万大军,在未曾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情况下,土崩瓦解。

  大理寺,天牢最深处。

  被捕的吏部侍郎王甫早已被外面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。

  当他亲眼目睹几名嘴硬的同党被迅速定罪、直接拖出去“验明正身”的恐怖“效率”后,精神彻底崩溃。

  “我说!我全说!”他涕泪横流,对着审讯的桃源卫磕头如捣蒜,“别杀我!我……我知道一个惊天的秘密!”

  为了活命,他吐露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景王朝都为之震动的绝密。

  “摄政王……摄政王他通敌卖国!他与北方蛮族‘北胡’的王庭早有来往!国书……国书就藏在他书房那尊麒麟摆件的底座暗格里!”

  审讯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:“国书内容!”

  “他……他约定,一旦他登基,便将燕云三州拱手相让!并……并开放关口,任由胡人铁骑入关劫掠三日!以此换取北胡出兵,牵制我朝的北境边军!”

  摄政王府,书房。

  一名浑身浴血的死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颤抖,脸上混杂着恐惧与难以置信:“王爷……西山……西山大营完了!天降大火,一战而溃……全降了!”

  “砰!”

  摄政王身体猛地一晃,撞翻了身后的书架。

 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,另一名负责城内情报的探子面如死灰地闯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  “王爷,不好了!大理寺和桃源卫的重甲武士,正朝王府疾驰而来!他们……他们直奔书房!王侍郎他……他肯定什么都招了!”

  听到“书房”二字,摄政王瞳孔骤然收缩!

  他猛地回头,死死地看向墙角那个威武的麒麟摆件!

  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
  如今,这张底牌却成了催命符!

  绝望、愤怒、不甘,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,最终化为一片狰狞的疯狂。

  他一把抽出墙上悬挂的先帝御赐宝剑,赤红着双眼,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!

  “萧青鸾!李澈!你们以为赢了吗?”

  “本王就算是死,也要从这皇城撕下一块肉来!”

  他高举宝剑,对着门外那些同样面露死志的最后亲卫,发出了最后的咆哮!

  “府中所有死士,随我……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