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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午门广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数万人的目光,如同一束束被无形透镜汇聚的光线,灼热地、死死地钉在审判台最高处,那个手持朱笔的身影之上。

  主控官李思远缓缓抬起手臂,手腕悬停。

  那支饱蘸了朱砂的狼毫笔,笔尖凝聚着一点殷红,仿佛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重量,迟迟没有落下。

  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。

  终于,笔落。

  朱砂在判决书上留下了一道决绝而刺眼的痕迹。

  李思远高高举起那份判决书,声音不带丝毫感情,却如同九天之上滚过的第一声春雷,清晰地、毫不留情地碾过每一个人的耳膜!

  “罪人李宗耀,犯谋逆、叛国、祸乱天下之罪,证据确凿,罪无可赦!判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  “终身劳役!”

  全场哗然!

  百姓们愣住了,他们预想中的是千刀万剐,是五马分尸,是所有能想象到的、最解恨的酷刑。

  可……劳役?

  这算什么惩罚?

  台下,那些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划清界限的士族家主们,更是错愕。

  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,这判决,未免也太“仁慈”了些。

 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,李思远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这看似“仁慈”的判决,化作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无间地狱!

  “发配临河县!于其当年贪墨款项所造之豆腐渣工程原址,亲手修筑新式水泥大堤,直至死亡!”

  “其每日三餐,皆由当年受灾百姓供给!其所劳所役,皆受万民监督!”

  “此为,以罪赎身!以劳抵命!”

  这番话,如同一道道惊雷,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!

  短暂的死寂之后,广场之上,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猛烈、更狂热的山呼海啸!

  “好!判得好!”

  “杀了他太便宜他了!就要让他用自己的手,去还欠下的血债!”

  “让他去看看那些因他而死的冤魂!让他一辈子都活在灾民的眼睛底下!这比杀了他解恨一万倍!”

  百姓们终于明白了这判决背后那诛心泣血的狠辣!对于李宗耀这种养尊处优、视万民如草芥的士族之首,让他用那双只会执笔弄权的手去搬砖扛石,在万千他曾经鄙夷的灾民的注视下,日复一日地劳动至死……

  这,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致折磨!

  是最高明的“诛心”之判!

  瘫倒在地的李宗耀,在听到判决的瞬间,那双早已失神的眼睛猛地圆睁!

  他先是错愕,随即,那份比死亡更可怕的、无边无际的羞辱与折磨,如同最恶毒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。

  “不……不!杀了我!你们杀了我!”

  他发出一声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,整个人彻底精神崩溃,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疯狂挣扎,涕泪横流,状若疯魔,再无半分昔日世家领袖的风采。

  “拖下去!”

  李思远没有再给他表演的机会。

  两名黑甲禁军上前,像拖一滩烂泥般,将这个彻底崩溃的罪人,毫不留情地拖离了审判台。

  清除了最后的首恶,李思远缓缓转身,那冰冷的目光,落在了台下那数十名早已抖如筛糠的士族家主身上。

  “至于尔等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家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“陛下与圣工王有旨,法外开恩,特设‘阶梯式惩处方案’!”

  “凡参与兵变核心阴谋,证据确凿者,同博陵李氏待遇,削爵抄家,满门流放!”

  “凡罪在经济,未涉谋逆者,交出九成家产及所有非法侵占之田契,可保留祖宅,家人贬为庶民,保留性命!”

  这是一道阳谋,一道清晰无比的“要钱还是要命”的选择题。

  话音刚落,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
  “我等愿献出家产!愿献出家产啊!”

  “求大人开恩!我等也是受了李宗耀的蒙蔽!”

  “我……我愿献出九成五!只求为家族留一丝活路!”

  所谓的百年联盟,所谓的士族尊严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
  他们争先恐后,唯恐落于人后,那副丑态,比街市上争抢残羹剩饭的野狗还要不堪。

  持续了一整天的惊天大审判,就这样在一场“卖主求荣”的盛宴中,落下了帷幕。

  ……

  皇城最高处的观星楼上,秋风微凉。

  李澈正悠闲地给女帝萧青鸾倒上一杯新泡的柠檬红茶,那袅袅升起的热气,仿佛能将下方广场上所有的血腥与喧嚣都隔绝开来。

  “看,打扫屋子其实不难。”他将茶杯递了过去,轻笑道,“难的是打扫干净之后,要如何把这间屋子重新布置得漂亮又舒适。”

  萧青鸾接过茶杯,暖意从指尖传来。

  她看着下方那渐渐散去的人潮,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家主们,此刻正被官差领着,排着队前往户部登记罚没家产。

 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,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彩。

  “先生之意,是说真正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?”

  这番对话,瞬间将格局从“复仇雪耻”,拉高到了“经世治国”的宏大层面。

  萧青鸾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

 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看过多遍的密报,神情恢复了帝王的严肃。

  “就在审判开始前,镇北将军派了信使入京,名义是恭贺朕勘平叛乱,但时机太过巧合。”

  李澈接过密报,眼神一凝。

  “北境那三十万百战精锐,才是这个王朝真正的‘铁’。”他看着密报上的内容,缓缓说道,“他们是用来御敌的剑,但若握剑的手不够有力,这把剑,也会伤到自己。”

  他抬起头,看向萧青鸾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  “看来,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,什么叫做‘钢铁的力量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