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风华 第240章 点破

小说:五代风华 作者:怪诞的表哥 更新时间:2026-03-27 00:34:15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第240章 点破

  少年的精力就是好。

  萧弈与郭信一宿没睡,回营点卯,带兵操练,丝毫不觉得累。

  郭信与廿营的老人都相识,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,无忧无虑,唯在花秾面前才会稍稍收敛一些,可也没人发觉不对。

  操练完,精力都发泄完了,他才舍得去睡。

  萧弈也补了个觉,傍晚,却是张永德派人把他喊醒了。

  「萧郎,张军头请你赴宴哩。」

  「三郎醒了吗?」

  「没请三郎,只请了将军。」

  就这吃酒肉的频率,也就是萧弈练得勤,才保持得了现在的体脂。

  到了殿前司大衙,恰见张永德牵马出来,竟是没带旁人。

  「别看了,整个殿前军,我只邀请了你一人。」

  「军头厚爱了。」

  「说过了,私下里还是兄弟相称。」张永德道:「你只要不与我生疏,我就不与你见外。」

  「是,抱一兄。」

  张永德似说笑般,问道:「昨日怎未随我们出城迎大郎?倒也不单是为迎他,大郎此番还带了邺都几位守将回来,都是值得结交的人物,本想著替你引见引见。三郎性子跳脱些,不懂事,跑到营里来,你却也由著他?让他先歇著便是,总不耽误你同我们一道出城。」

  萧弈能明白这意思。

  可他既遵循内心想法做了,不必患得患失,平静礼貌地笑了笑,应道:「是我失礼了。」

  「无妨,过两日有机会再结交吧。」张永德道:「今日邀你来,是想让你见见刚入京的安国军刘节度使。」

  「我也久闻刘节帅大名,多谢抱一兄提携。」

  「说甚提携,是你扬名在外,他想认识你,真的,刘公素来有爱才之名。」

  萧弈以前是在史府书房看过刘词的履历,但事隔太久,有些忘了。

  依稀记得刘词是个老将,魏博军校出身,以勇悍闻名,历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五代而不倒,战功了得,且有爱民之名。

  此外,刘词曾随郭威平定三镇。

  果然,并辔而行时,张永德说及了此事,道:「当年讨三镇时,刘公随陛下屯兵河西,值李守贞夜袭,诸营骚动,唯刘公神色不改,从容督战,终破贼锋,自此李守贞丧胆,不复敢犯。陛下践祚,特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可见信重之深,如今河东恐生战事,陛下属意移刘公镇抚关中,既防三镇故态复萌,亦借其宿望为诸藩立范,新朝初立,正需这般砥柱之臣。」

  萧弈很快捕捉到其中传递的信息,问道:「邢州是太行陉的出口,刘公调走后,派谁移防?」

  「薛怀让,他长期守边,熟悉河北、河东,也曾随陛下共讨三镇,陛下入汴,他第一时间上表效忠,杀拒降者、献城输诚。」张永德道:「但我是想告诉你,接下来,潞州、晋州还有不少人事变动,你可留心。」

  「谢抱一兄。」

  「说起来,刘公的女婿你也识得,高怀德,他的武勇在禁军里也是数一数二的,我打算拉高怀德入殿前军,你可与他亲近些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二人提缰催马,很快到了樊楼。

  樊楼门外已候著两人,小跑上前,躬身行礼,低声道:「军头,刘公已先到了。」

  「太客气了,快,莫让刘公久候。」

  拾级而上,才进雅间,便见一位老将端坐。

  刘词年近六旬,鬓染霜白,精神矍铄,古铜色的脸上有种与武将气质不符的和蔼与智慧,目光扫来,带了老将威严,却不显半分倨傲。

  而在刘词旁边侍立的一众将领当中,高怀德身材挺拔,剑眉星目,气质分外醒目,把旁人衬得黯淡无光。

  萧弈见了高怀德,就明白为何自己出门在外,常引人注目了。

  「晚辈来晚了。」张永德快步上前,抱拳笑道:「刘公远道入京,辛苦了。」

  刘词声音洪亮,笑道:「抱一不必客气,陛下相召,入京本就是分内之事。」

  说罢,那明睿的目光向萧弈转来。

  张永德侧身引见,道:」这便是萧郎。」

  「晚辈见过刘公。」

  「莫多礼,莫拘束。」刘词目光灼灼,含笑道:「萧郎之名,老夫在邢州便时有耳闻,今日一见,竟比传闻中更为英武,好个昂藏少年,甚好,甚好!」

  不需要更多言语,只通过眼神传达出来的真诚与热情,萧弈便知刘词确实是一个爱才惜才之人0

  没等他答话,刘词已迫不及待又赞了一句。

  「你在楚地的作为,老夫昨日亦听详细了,你年纪轻轻,立下许多实在战功,逐边镐,是你的本事,更难得文武兼备,能治楚地,有爱民之心。莫理会闲言碎语,你做得很好,若天下能多几个你这般文武全才,何愁四海不靖?」

  「刘公过誉了。」

  「哈哈,老夫从来只说实在话。」

  萧弈听得出来刘词并非客套。

  只是初见,能交谈到这个地步,刘词确是推心置腹。

  自回京以来,窦仪的奏折让萧弈担心自己做得太好、李谷所言让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好,刘词却能认同他的作为,确实给他竖立了莫大的信心。

  想来,郭威的态度变化就是郭威的问题。

  凡事多从他人身上找找原因,心里也就舒坦了。

  开宴,众人落座。

  案上摆上菜肴,酒香四溢。

  萧弈被安排在高怀德下首,以他的出身资历,这算颇为重视了。

  座中都是武夫,酒杯端起,自然就谈论起兵事。

  「我敬刘公一杯,陛下以关中委刘公,足见倚重啊。」

  「说到此事,刘崇若来犯,潞、晋二州皆是咽喉,你们以为他会攻何处?」

  」————」

  萧弈并不想出风头,默默听著众人议论。

  刘词偏是留意著他,忽问道:「萧郎,你曾至潞州,入河东,与叛军打过仗,对此如何看?」

  他确有些考校之意,且不掩饰,神色亲切中带著好奇。

  萧弈放下酒盏,沉吟道:「我若是刘崇,该选晋州。」

  「说说看。」

  「从战术而言,我去过潞州,山路险隘,骑兵施展不开,不利于河东兵马;晋州地势平缓,利于骑兵驰突,刘崇要造势,就得选易取之地,方能震慑诸镇。」

  刘词点点头,问道:「若从战略而言呢?」

  「刘崇要的当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是中原,晋州离开封更近,一旦告急,朝堂震动更甚,他又连通绛州、河中,可联络关中旧乱势力,北倚契丹,成特角之势;潞州山高路远,难牵中枢,且三面环山,即便拿下也难扩张,绝非他首选。」

  刘词抚掌赞道:「一语中的,老夫守邢州多年,最知刘崇那厮急功近利,必求胜心切。」

  高怀德道:「无怪乎,陛下调岳父镇关中,那晋州主帅的人选?」

  「瞧老夫这记性,方才还说莫谈国事。」刘词摆了摆手,道:「该罚该罚,诸君且共饮此杯,今日只叙情谊,不论其他。」

  「敬刘公。」

  众人不再继续谈战事,席间轻松起来。

  酒过三巡,高怀德凑到萧弈这边,低声道:「你蹴鞠技艺不错,得空与我们踢一场,我约了大郎身边几个豪杰人物。」

  「好,随时奉陪。」

  高怀德叮嘱道:「莫带李重进那黑厮,我与他合不来————」

  今日若只是结识了刘词,亲近了高怀德,这场宴饮也只能算是萧弈大周生活中波澜不惊的一部分。

  可他最在意的,却是认识了另一个人。

  席间,萧弈解手回来,在廊下遇到对方。

  此人年约三十七八,中等身材,不高却精干,面庞瘦削,下颌留短须,打理得齐整,鼻直唇薄,眉细眼亮,目光扫过来时透著几分狡黠。

  衣著则是普通的青布衫,脚下皂靴沾些尘土,该是昨日入城还没来得及换。

  他显然是在等萧弈,垂手立在廊下,神态谦和却不卑微,十分沉稳。

  萧弈觉得他甚是眼熟,是方才张永德介绍过的人物。

  正想著对方的姓名,对方先开口了,语气恭谨,但很笃定。

  「在下楚昭辅,表字拱辰,忝居刘节帅幕中参赞军计,唐突叨扰,还望萧郎海涵。」

  「原来是楚先生,有事寻我?」

  楚昭辅抬头,笑道:「早闻萧郎大名,适才席间听萧郎剖析河东局势,句句鞭辟入里,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,故特来请教。」

  「先生谬赞。」

  萧弈摆手,只当楚昭辅是客气。

  他算是大周新贵,名气也有些,但方才那战略又不至于让楚昭辅吃惊。

  然而,楚昭辅下一句话却是交浅言深。

  「萧郎返京日久,竟未蒙陛下宣召,以萧郎之聪明,可曾细思其中关窍?」

  萧弈脸色微微一凝。

  目光对视,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  他不动声色,道:「自然是我在楚地做得不妥当,挑衅南唐,对河东的大局不利。」

  「谬矣。」

  「愿详高见。」

  楚昭辅稍微一抬手,引著萧弈往旁边无人的小径走去。

  两人并肩而行。

  只听楚昭辅以颇小声但很笃定的语气道:「依在下看来,陛下对萧郎的态度转变,恐怕在于三郎。」

  「三郎?」萧弈故作不解,问道:「此言怎讲?」

  楚昭辅将声音压得恰似耳语,眼中闪著洞悉世情的光,道:「陛下膝下唯三郎是嫡脉,这储位该落在他肩上,可三郎心性未定,年少轻狂,将来能真心辅佐的又有几人?萧郎可曾疑惑,陛下为何迟迟不赏你?在下斗胆说句透彻话,接下来非但无赏,怕还要刻意敲打,为何?因陛下已将你视为留给储君的股肱重臣啊。」

  萧弈不答,目光看去,与楚昭辅对视了一眼,似能够看到其人的野心。

  他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,而是反问道:「楚先生为何与我说这些?」

  楚昭辅神色坦然,甚至有些享受。

  看得出,楚昭辅明知这番话很冒险,可他享受这种冒险。

 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。

  「因为,不论萧郎是否愿意,这棋局你已入彀,断无抽身之理,楚某不才,愿助你一臂之力——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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