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风华 第189章 心如猛虎

小说:五代风华 作者:怪诞的表哥 更新时间:2026-01-16 20:03:20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第189章 心如猛虎

  周娥皇凑到萧弈耳边,紧张兮兮问道:「是甚动静?」

  「怎么?」萧弈没好气地道:「吵醒你了?」

  「别闹,是老虎吗?」

  「不知道,你见过老虎?」

  「没有。」

  「我也不算见过,你下来。」

  萧弈缓缓下蹲,把周娥皇放下,把她被捆著的双手从他头顶拿出来。

  他盯著虎啸声传来的方向,心中愈发担忧,万一白马被老虎吃掉了,该怎么办?

  前方,密不透风的树丛突然「哗啦」一声被撞开。

  金黄夹黑纹的庞大身影踩著落叶缓步走出。

  确实是只老虎,体形还好,没想像中大,像个牛犊子,但该是壮年虎,四肢肌肉壮硕,额头那道「王」字纹路清晰狰狞,一双琥珀色的眼,死死盯著他们。

  萧弈留意看它的肚子,见它肚皮瘪巴巴的,看来是只饿虎。

  还好,白马应该没有被它吃掉。

  可老虎似乎决心将他们吃掉。

  它微弓著背,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,胡须根根竖起,涎水顺著锋利的獠牙滴落。

  萧弈没和这种野兽打过交道,最初以为能通过对峙时的威压吓跑它,于是拔出刀,摆出气势。

  但老虎不是狗。

  它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,爪子在落叶上刨了两下,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
  「你退开!」

  萧弈沉声一喝,周娥皇吓得忘乎所以,贴在萧弈背后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
  「嗷!」

  老虎短促地低吼,猛一蹬地,身躯如泰山压顶扑来,血盆大口熏出腥臊的风萧弈仿佛闻到了腐肉味。

  他向后一顶,把周娥皇给顶开,同时甩开背上的包袱。

  双手持刀,全神贯注,横劈。

  刀光一闪,老虎竟也会闪避,虎头一扭,避开。

  虎爪重重拍在刀身之上。

  萧弈感到刀柄传来一股重力,差点脱手而出,野兽的爆发力远超出他的预料。

  另一只虎爪拍至,他没敢硬接,侧身往斜后方急闪,堪堪避开,虎爪生风,擦著他的肩头掠过。

  不等他站稳,老虎落地,顺势拧身,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过来。

  萧弈没料到它尾巴这么厉害,仓促一仰,险险避过,尾巴打在旁边的树干上,「嘭」的一声巨响,震得枝叶簌簌掉落。

  「啊!」

  周娥皇花容失色,惊呼著,竟是不往远处跑,反而跑向包袱,踉跄倒地。

  萧弈眼看老虎要扑向她,趁著老虎落爪未稳的间隙,扑上,手中单刀对准它的脖颈下方狠刺而去。

  「噗。」

  老虎扭头,错开要害,刀刃卡在坚硬的皮肉与筋骨之间,它吃痛之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猛地甩动脖颈。

  萧弈虎口发麻,死死攥住刀柄,拼尽全力往里旋拧,鲜血喷涌,溅在他脸上O

  老虎彻底被激怒,疯了似地原地打转,试图将他甩下来。

  萧弈险些被甩飞,双腿用力夹,死死缠住它的腰身,任它如何翻滚、撞树,始终不肯松劲。

  激斗许久,他大汗淋漓,感到身体的力气正在褪去。

  这一对比就知道,武松才是一流,他只是三流。

  忽然,他看见周娥皇在包袱旁站起,手上的绳索已经被她拿匕首割开了。

  她正拿著弩,「哒」地扣上弩箭,「哒」地又装填另一支弩。

  这一刻,萧弈第一反应是「完了」。

  若被这小娘皮射中一箭,他恐怕要落入虎肚。

  必须告诉她,他若死了,老虎也不会放过她,会先咬死她,再从容吃他们的肉。

  「你听我说————」

  「嘭!」

  又被撞在树上,背上一阵剧痛。

  忽闻到了一阵香风,是周娥皇冲了过来,嘴里发出哭咽之声,手中弩在距离他两步的地方扣动。

  「噗。」

  弩箭钉在老虎的屁股上。

  「嗷!」

  老虎发疯般大怒,尾巴横甩,发出破风声,也就是周娥皇离得远,否则不死也要残。

  萧弈被它一震,只觉体下猛兽的挣扎丝毫未减,反而更激烈了。

  手臂发麻,双腿更是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。

  快骑不住了。

  「滚开!」

  周娥皇却还不走,面容骇然,退了两步,丢掉手里的弩,又拿起另一支。

  老虎已回过身,张开血盆大口,咬向她。

  「啊!」

  「嗖。」

  「噗。」

  「嗷」

  寒光一闪,弩箭钉在老虎大嘴里,却没射死它。

  电光石火之间,萧弈咬紧牙关,抽出缠著老虎的右腿,膝盖狼狠顶向它伤口处,双手握住刀柄,借著膝盖顶压的力道,猛地将刀刃向上挑动、深刺。

  刀刃终于刺破颈动脉。

  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得萧弈满身都是,也淋在周娥皇身上。

  腥臭得几乎要晕过去。

  老虎的血盆大口停在了周娥皇脸前。

  咆哮骤然变弱,化作痛苦的呜咽,挣扎的力道也瞬间消散,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。

  萧弈不敢松懈,拔刀,又捅了两下。

  老虎瘫倒在落叶上,凶猛的眼睛失去光泽,最终彻底不动了。

  「娘的。」

  萧弈这才松开刀柄,提起无力的腿想站起,肌肉一抖,坐在地上。

  胸口剧烈起伏,脑子里只觉天旋地转。

  他却心想,不能歇,得把那小娘皮先制住了,不然反受制于人。

  「哇!」

  周娥皇却是突然大哭了出来,挣扎著爬开,扑过来打他。

  拳头捶在胸口,完全没知觉。

  萧弈知道,是因为身体知道太危险,肾上腺素飙升,感觉不到疼痛————至少这点破疼痛。

  「都怪你,都怪你,吓死我了————呜呜呜————」

  萧弈稍缓过劲来,一把将周娥皇摁住,叱道:「别闹。」

  他回头想找绳索,打算将她再捆起来,却感觉她趴在自己怀里,有点乖。

  继续喘息,渐渐地,等那激烈的心跳平缓下来。

  「你————受伤了?」

  「嘶。」

  萧弈这才感觉到肩膀发疼,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被虎爪抓出了三道血痕。

  「老实待著。」

  他走到包袱边,见所有物件都被那小娘皮抖出来了,散了一地。

  拾了一段断掉的绳索丢过去,道:「自己捆。」

  「我都帮你打老虎呢。」

  「怎不说是我帮你?它肯定先吃你。」

  「那可不一定。」周娥皇挂著泪滴说瞎话,道:「我脸上抹了黄柏,药味它不喜欢。」

  「呵。」

  萧弈调了盐水,拿起金创药,倚著一棵树坐好,解开上衣,查看伤口。

  说深不深,就怕感染了,遂左手拿干净的布蘸了盐水擦拭著。

  「我帮你吧。

  」

  周娥皇拿著绳索假装绑手,终是把绳索丢开,上前来,道:「我给你治伤,放心,我没坏心。」

  萧弈抬头看去,见她垂著眸,眼神闪躲,问道:「鬼鬼祟祟,又打甚主意?

  」

  「哪鬼祟了,你脱那么————」

  「信你。」

  周娥皇遂在他面前蹲下,侧著头,也不看他,扭扭捏捏的,伸手拿他手里的布。

  萧弈打掉她的手。

  「往哪摸呢。

  「我————」

  「救死扶伤,能做就做,不能就走开,别挡著我。」

  「呵,拿来吧你。」

  「嘶。」

  被周娥皇拿盐水一擦,剧痛。

  萧弈只觉肌肉痉挛了一下,浑身疼得一颤。

  他感觉到她手指裹著布往自己肉里抠,一把捉住她的手腕。

  「别动。」周娥皇叱道:「伤口里有东西,不处理,感染了信不信?」

  这是他方才说她的话。

  松手,任她趴在自己肩上抠。

  牙关咬紧,却还是疼得满头大汗。

  终于,周娥皇捏著带血的一小片爪子递到他眼前。

  她笑了笑,道:「我再看看。」

  萧弈紧绷的肌肉才放松,顿时又紧张起来。

  他越紧张,她反而不再忸怩,趴近了挑开他的伤口看,左手甚至按在他胸膛上。

  林中又有了虫鸣。

  抬头看去,汗水的光晕中,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漏下来,能看到她的发丝就在眼前。

  「呼。」

  她轻轻吹开他伤口上的灰尘。

  终于。

  「上药了,有点疼,忍著。」

  上药已经没那么疼了。

  周娥皇也没再故意弄疼他,其实也不能确定她方才是不是故意的。

  往常,都是他让旁人猜,偏今日受了伤————受伤最烦了。

  「衣服拉开,我给你裹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你怎么连将军肚都没有啊?」

  「呵。」

  「冷笑甚?你这样,出去打仗,迷路了要饿死的。」

  「没看我带了多少吃的。」

  处理完伤口,萧弈起身,披上衣服,又是生龙活虎。

  他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绳索。

  「你别捆我。」周娥皇道:「林子这么深,我还能跑了吗?而且我身上都被血淋透了,好臭。」

  萧弈丢了件他的衣裳给她,道:「到树干后面换,唱歌,不许停,让我时刻能听到。」

  「哦。」

  他则不急著换衣服,拿起刀,先去把虎皮剥下来。

  据说虎皮、虎骨、虎爪、虎鞭都是好东西。

  须臾,树干后响起了歌声。

  萧弈听得一愣。

  相处起来,他觉得周娥皇就是个话很密的小姑娘,没想到,她还有这般有才情的一面。

  那歌声婉转动听,带著一缕愁绪。

  「手卷真珠上玉钩,依前春恨锁重楼。风里落花谁是主?思悠悠。青鸟不传云外信,丁香空结雨中愁。回首绿波三楚暮,接天————呀!」

  忽听得一声惊呼,萧弈眉头一皱,大步赶向树干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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