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言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心,温柔又耐心的说:“小花,学习再多,都不如自己放手去干。”

  “第一次做项目,重点不在做的多好多成功,第一次做不好是正常的,只要你能完成,就算走出第一步了。”

  “若是有不懂的,你可以问爸爸。爸爸随时都在。别怕,相信自己。”

  樊花露出一个笑来,第一次主动抱住了陈序言,“谢谢爸爸。”

  陈序言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,他抬手轻拍她后背,“加油,爸爸相信你,爸爸的乖女儿一定没问题。”

  两人说话时,佣人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敲了敲书房门。

  樊花去开门,佣人恭敬行礼,“小姐,先生的药可以喝了。”

  “给我吧。”樊花接过药。

  佣人转身离开,樊花把药端给陈序言,“爸爸,喝药。”

  陈序言看了一眼,没动,“烫,先凉凉。”

  樊花却坚持的看着他,“温热的,凉了影响药效。”

  陈序言嫌药苦,经常喝一半倒一半,有一次被她抓个现行。

  自那之后,樊花便会盯着陈序言把药喝光。

  陈序言拿她没办法,只好皱着眉头把药一口干了。

  樊花拿起桌上的甜蜜饯,见他喝完递过去。

  陈序言吃了蜜饯才好一些。

  樊花离开后,陈序言坐在书房看着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。

  他一个穷小子,独自一人在M国白手起家,没有依仗,只能依靠自己,可想其中艰苦。

  那些年太拼了,他总觉年轻,年轻就是本钱,他想尽早风风光光的回港城,想报答季家,也想娶季晴。

  事业倒是成功了,但也熬坏了身体。

  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,虽然做了手术很成功。

  但去年又复发了,来势凶猛,无药可救了。

  他原本没想那么快让樊花接手公司事务,但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
  再不教,他怕以后就没时间教,自己走后,樊花一个小姑娘,什么都不懂,肯定是要被欺负的。

  商场的那些人都是杀人不见血的,稍不注意就会掉入他们的陷阱全套。

  陈序言一边教樊花,一边让人整理自己名下的产业,为转增给樊花做准备。

  四年后,樊花十八岁生日的当天。

  陈序言熬了四年,用尽了国际上的高科技医疗手段,也用尽了国内偏方,喝了无数碗苦涩的药。

  但生命依旧走到了尽头。

  他在樊花的生日宴上晕倒,本想撑过生日宴,却依旧没能如愿。

  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,樊花趴在他的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。

 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,“爸爸,别走——”

  陈序言动容的看着她,若是可以,他也不想,可生死有命。

  更何况,他似乎看到季晴来接他了。

  季晴说她在一直看着他们,她感激他照顾她的女儿,也渐渐被他感动,她说等到了地府,他们就结婚。

  她爸妈都很喜欢他,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。

  他们正在地府的家里,也就是陈序言每年烧给他们的,众多别墅之一的家里准备着,等她带他回去。

  陈序言眼里绽放出不一样的神采,他看着虚空,“小花,你妈妈来接我了。你知道的,我这些年的执念都是你妈妈。爸爸想要自私一回,跟你妈妈去。你,别怪爸爸,好吗?”

  樊花哭得更凶了,“爸爸。”

  “乖,别哭。”陈序言最后一次抚摸她的头。

  “爸爸给你准备了十八岁生辰礼物,希望能护你一生平安无忧。爸爸走了。”

  陈序言的手伸向虚空,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,温柔唤道:“小晴……”

  “滴——”

  心电监控仪器发出刺耳冰冷的声音,陈序言的手从空中垂落。

  十八岁生日那天,樊花失去最爱她的爸爸。

  樊花把陈序言葬在别墅的花园里,四周鲜花环绕,面朝大海,风景好极了。

  等以后,她回到港城,就把他和妈妈葬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。

  “花小姐,这里还有文件需要你签署。”陈序言的助理小唐打断了樊花的思绪。

  樊花跪在陈序言的墓碑前,“他是多久病的?”

  小唐道:“认识你之前就做过一次手术。”

  难怪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白的有些不健康,身体也很瘦,只是那时的她还小,想不到那么多。

  更何况,她的心思也没在那里,陈序言自己也有意隐瞒,并未表现出来。

  “做了手术没成功?”

  “手术很成功,但又复发了。”

  “所以他不想我担心,一直骗我说是胃病,要一直吃药调理。”

  助理小唐沉默,樊花的眼角湿润,眼尾发红。

  她为什么没有多关心一点他?

  小唐安慰道:“陈先生从未怪过你,他只恨自己身体不争气,不能多护你几年。花小姐,还请你尽快振作起来,珍惜先生的一片心意。”

  陈序言死后,他留下的巨额财富成了一块人人眼馋的肥肉,谁都想要咬上一口。

  如今陈序言的死讯被公布了出去,集团形式动荡,人心不安,股票起伏,外敌环伺,这些都需要她去解决。

  樊花给陈序言磕了三个响头,“爸爸,有空了我再来看你。我先去工作了。”

  ……

  樊花接手公司并不顺利,虽然她很早之前就开始做项目,带团队。

  但人人都觉得她那是依靠陈序言,所以项目才能做得成功又漂亮。

  如今陈序言不在了,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,懂个什么?

  集团交到她手上,那就是开玩笑。

  集团高层会议上,气氛十分微妙,那些公司高层不冷不热的看着樊花。

  樊花泰然自若,她穿着红色的波点裙,大波浪长发披散,口罩遮脸,戴着墨镜。

  像是来T国旅游的。

  一位高层发难,“花小姐,你这样不太礼貌吧。我们是连花小姐的正脸都不配看了?”

  樊花取下墨镜,双眸含笑,彬彬有礼的道歉,“抱歉,我的脸从小对光线过敏。所以从小只能戴着口罩。各位叔叔阿姨都是心胸宽广的人,应该不会跟我一个生病的小辈计较吧。”

  这是陈序言给她编造的借口,她用了很多年,打算一直用下去。

  另一个高层开口,“花小姐,你今年多大,18?跟我孙女差不多大,还没大学毕业,你会管理公司吗?接手集团怕是不合适吧。”

  “合不合适,不是手上的股份说了算吗?”樊花含笑的眸子,缓缓的扫视过众人。

  那目光笑盈盈的,看着是个漂亮无害的小姑娘,可谁都无法忽视那姑娘眼底的狠劲。

  与那陈序言一样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