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景,云景!”

  楚新月只好在人群后面大声喊着,不停的招手。

  可是现场太吵了,她的声音淹没在人海。

  记者极速问:“傅先生,你能描述一下飞机上的危险情形吗?”

  另一个记者问:“请问傅先生,飞机出事时,你心情如何,害怕吗?”

  “麻烦让让,有人受伤。”

  ……

  “傅云景!”楚新月用尽所有力气大喊着。

  傅云景好似听到了楚新月的声音,他疑惑的抬眸看向了四周。

  楚新月喜出望外,正要再次大喊,可就在此时,不知是谁往后一退,狠狠的撞了楚新月一下。

  “啊!”楚新月惊呼一声,摔坐在地。

  楚新月气得差点破口大骂。

  她真是受够了这些记者的气。

  人群里的傅云景收回目光,护着顾一宁往外走。

  顾一宁无奈道:“麻烦你们让让,眼睛疼。急着去看眼睛。”

  “傅先生,你一直拉着这位女士的衣服做什么?”

  “眼瞎还是耳聋?看不到她受伤了,听不到她说眼睛疼,要去看眼睛?还不让开!耽误治疗,你们负责陪她一只眼睛?”

  傅云景发火了,记者们终于让出了一条路。

  楚新月狼狈的坐在冰凉肮脏的地面,看着傅云景护着顾一宁离开。

  她的心脏狠狠一抽,又酸又疼,眼泪不住往下滚落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  凭什么,那是她的男人!

  “傅云景!”楚新月再次大喊。

  因为现场记者好多跑去采访后面的伤患和乘客了,现在没那么吵闹了。

  傅云景听到了楚新月的声音。

  傅云景回头,震惊的看着她,“新月?!”

  “云景,我脚扭到了。”楚新月坐在地上,昂头看着他。

  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,一副楚楚可怜惹人疼的模样。

  傅云景本能的向楚新月走去,可走两步,他又猛然想起顾一宁。

  顾一宁神色平静,什么都没说,扭头就走。

  “顾一宁。”傅云景蹙眉叫住她,“你等会儿,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
  顾一宁语调淡淡,头也不回的说:“不用。”

  “云景。”楚新月抽抽搭搭的喊着傅云景,“我的脚很痛。”

  傅云景又回头去看楚新月,大步走过去,“你怎么来了?先起来。”

  傅云景伸手去拉楚新月。

  楚新月不情不愿,她以为傅云景会把她打横抱起来的。

  “听说你坐的飞机遇到了强雷暴,我担心你啊,特意来等你的。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的心情,我好恨我没有在你身边,陪着你。云景,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?我好害怕啊。”

  楚新月站起身,一下扑倒了傅云景怀里,紧紧的抱着他,身体还在轻轻颤抖。

  若是以往,傅云景就该轻声安慰楚新月了。

  可傅云景还担心着顾一宁,所以在楚新月抱他的时候,他正扭头看着顾一宁。

  楚新月气得心口子疼。

  而恰在此时,不远处的顾一宁不小心绊了一下,差点摔跤。

  毕竟才经历过空难,又受了伤,再坚强镇定的人,也会有柔弱的一面。

  傅云景拧眉,拉开楚新月的手,“顾一宁的眼睛和额头受伤了,她毕竟是星宇的母亲,现在又一个人,我不能放着她不管。”

  “云景。”楚新月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装作体贴大度,紧紧抓着傅云景的手,“那我陪你去,我不想跟你分开。我害怕。”

  傅云景为难道:“顾一宁可能会不愿意。”

  顾一宁那个犟脾气,他算是体验过了。

  “云景,那我呢?我的脚也受伤了。”楚新月轻声问着,声音又细又软,软化人心。

  楚新月也知道自己什么样最好看,最动人心。

  她无声的留着泪,温柔充满爱意的看着傅云景,等他的答案。

  若是以往,傅云景根本不用多想。

  他的答案只有一个:楚新月。

  可此时此刻,傅云景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。

  他看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身影,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顾一宁看他的样子。

  顾一宁额上的伤口不小,早已结痂。

  飞机上所有人的外伤都进行了消毒包扎,唯独忘了她额头的伤。

  她脸色虚白,左眼轻轻闭着,右眼清亮亮的看着他。

  他好似从未听顾一宁喊过一声疼。

  明明她也受伤了。

  不疼吗?

  怎么可能。

  只是顾一宁不说,她忍着,忍着痛帮助所有人。

  可此时她身边却空无一人。

  不该这样。

  傅云景心中不忍。

  “新月,我让韩助理送你去医院。”

  像他们这种常年出差的人,机场都是有专门停车位,常年有车,韩助理直接取车就可离开。

  “云景。”

  傅云景推开她的手,大步向着顾一宁跑去。

  “云景,云景!”楚新月的声声挽留透着心慌,害怕,急切。

  可傅云景并没有为她留下。

  楚新月眼睁睁看着救护车载着顾一宁和傅云景离开。

  那一刻的她感觉自己被傅云景遗弃了。

  顾一宁受伤了,难道她就很好吗?

  她也被那些不长眼的记者撞到了胳膊额头,还有她的脚也受伤了!

  他到底是谁的未婚夫?!

  楚新月突然想起顾一宁曾经说过的话:爱会消失。

  原来爱真的会消失,消失得这么快。

  若是以往,她来机场接傅云景。

  傅云景一定会很开心,开心的同时又会心疼。

  心疼她在寒风中等了那么久,然后会加倍的对她好,把她的手踹进兜里。

  可如今呢?

  傅云景没有开心,只有惊讶,没有心疼,只有敷衍。

  现在已经入冬,穿着高跟鞋在外面站了那么久,她的脚早就麻了,脸被寒风吹得生疼,手也冻得通红。

  可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。

  他甚至连好好看她一眼都没有。

  她特意为他化的妆,精心搭配的衣服。

  为了美,她穿得很少,冻成了狗也不愿意走,就为了等他。

  可他跟着顾一宁走了。

  多么可笑,多么讽刺。

  顾一宁现在肯定美死了吧,肯定在心里笑话她吧,笑话她是个弃妇。

  顾一宁倒是想笑话她来着,但她的左眼痛死了,只想快点去医院处理。

  她可不想因为细菌感染,导致眼睛永久性损伤。

  离机场最近的医院,也要二十分钟。

  顾一宁为了转移注意力问傅云景,“你干嘛要跟着来?别说担心我,我不信。”

  其实傅云景也有点没太搞懂自己。

  说他有爱心?扯淡。

  说他为了傅星宇?勉强。

  当时他看着顾一宁单薄的背影,脑子一抽,就觉得她一个人挺可怜的。

  不管怎么说两人有过一段婚姻,多年前顾一宁救过自己,顾家也帮助过傅家,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。

  于情于理,他都应该陪着。

  傅云景觉得是这样。

  顾一宁怀疑道:“你该不会是用我气楚新月吧?”

  “没有,我气她做什么?”

  “谁知道,大概应该或许是气她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吧。”

  傅云景瘫着一张脸:“可以好好聊天吗?”

  “我们就不是好好聊天的关系。”

  医院。

  玻璃碎片取出后,医生开了抗生素眼药水,叮嘱了注意事项后告知可以走了。

  都不需要住院。

  司机开车来接傅云景和顾一宁。

  司机问:“傅总,去哪儿?”

  傅云景道:“去市里眼睛专科医院。”

  顾一宁偏头看他,“你终于要去看看自己眼瞎的毛病了?”

  “……”傅云景背靠座椅,双腿交叠,面无表情,“是你。”

  “你关心我?”顾一宁看傅云景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。

  傅云景又面无表情的解释道:“我觉得那个医生看得有点敷衍,你自己去市里专业眼科好好查查,不要到时候瞎了。”

  “我再瞎也没你瞎。”顾一宁报了顾家所在位置,“送我去那儿就可以。”

  司机偏头看向傅云景,“傅总?”

  “送她去。”

  两人一路无话。

  ……

  一个多小时后,顾家别墅门前。

  顾一宁推门下车,“谢谢,就不请你进去坐了。”

  车子离开时,经过顾家隔壁的别墅。

  傅云景想起之前为了逼顾一宁签字离婚,他带着楚家人来买别墅时的情形。

  他拿出手机给韩助理发消息。

  【我叫你查楚家和顾家的恩怨,你查得怎么样了?】

  韩助理秒回消息:【还在查,因为事情过去很多年,知情人走的走,死的死,所以不太好查。】

  【尽快。】

  发完消息,傅云景又想起楚新月的伤来,问道:【新月的脚怎么样?】

  韩助理如实汇报:【楚总的脚没事,就是崴了一下,有点红肿,没有脱臼,也没伤到骨头。我已经把楚总送回家了。】

  看着韩助理的消息,傅云景的手指随意敲了敲手机。

  他不由回想起之前,楚新月坐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喊着疼的模样。

  不知道该以为她受了多么严重的伤。

  他也不想怀疑她是故意装受伤,惹他心疼。

  但她有前科。

  那一刻,傅星宇的话,医院护士的话,祁司明的话,轮番在他的脑海响起。

  还有那双阴暗毒辣的眼睛,求婚宴上她坚称项链是她的画面,洪平抱着她拥吻的视频。

  桩桩件件,始终在他心间盘桓,消之不散。

  就像一个疙瘩,好似越来越大。

  他对楚新月的信任几乎快被消磨殆尽,爱意也随之慢慢变味。

  就在此时,楚新月的电话进来了。

  傅云景犹豫片刻,接起电话,“喂,新月。”

  “云景,你回去了吗?我去找你好不好?”

  傅云景捏捏鼻根,声调疲惫,“我有点累,新月。”

  这句话的潜在语就是:我有点累,你别过来了。

  楚新月何等聪明自然听得出来,可她不甘心。

  她体贴的说:“那我过去帮你按摩按摩,你知道的,我手艺很好。你就负责好好休息。”

  傅云景微微轻叹一声,“新月,你别过来了,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
  傅云景挂断了电话。

  冰冷机械的嘟嘟声,在楚新月的耳边回响。

  傅云景从来不会主动挂她电话,一直都是她先挂电话的。

 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冰冷的嘟嘟声。

  刺耳至极。

  楚新月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
  顾一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