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迟迟不愿意离婚,是怕半梦离婚后会跟我在一起,那么你就太多虑了。以我对她的了解,她只会选择孤独终老。所幸的是,她还有一个孩子,可以陪伴着她。”

  “看到这里,宗总,你又会以为,我和半梦有着一个孩子,我们之间不可能清清白白。可是我写这封信的意义就是,我想告诉你——”

  “孩子不是我的。孩子是你的。”

  “对半梦,我暗恋许久,但我从未冒犯过她。发乎情,止乎礼。”

  信纸轻飘飘的从宗邵年的手中掉落。

  飘飘荡荡,落在地上。

  宗邵年满脸的错愕,不敢置信,震惊,欣喜,惶恐,无助……

  种种情绪都显露在他的脸上,错综复杂。

  在这一瞬间,宗邵年的脑海里是空白的。

  他完全没有想到,黎半梦的孩子,跟他有关系。

  他们的孩子……

  他们哪里有孩子?

  不,不对,裴淮声亲笔告诉他,孩子是他的。

  宗邵年猛地往椅背上靠去,仰着头,喉结反复滚动,眉心紧蹙。

 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真相。

 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。

  他第一次得知黎半梦怀孕的时候,是在妇产科的手术室外。

  那是黎旭桦通知他的。

  当时人人都以为,孩子是宗邵年的。

  包括宗邵年自己。

  甚至黎半梦也承认。

  但是那场手术之后,他却又得知,黎半梦依然怀着身孕。

  黎半梦告诉他,孩子是裴淮声的。

  这到底怎么回事?

  那场手术,究竟有没有进行?

  孩子是他的?不是他的?

  宗邵年的脑子越发的乱,一团糟。

  裴淮声不可能骗他啊。

  他一直都默认,黎半梦早就心系裴淮声了。

  因为他伤她太深,他在和付妤妍你侬我侬的时候,她出于报复也好,寂寞无助也好,她也去找了裴淮声。

  错了,都错了……

  “叩叩叩——”

  敲门声响起。

  “宗总,”陈景的声音传来,“律师部的张律来了。”

  宗邵年稳住心神,沉声道:“进。”

  张律师走了过来,坐在宗邵年的对面。

  “宗总,离婚协议我拟好了,您过目一下。”张律师双手奉上,“有哪些条款您觉得不合适的,圈出来,再改,或者你你有哪些条款需要加进去……”

  没等他说完,宗邵年接过,直接撕成两半。

  张律师张着嘴,傻眼了。

  这,这是为什么?

  为了这份离婚协议,整个律师部花了好几天的时间,熬夜加班,反复开会,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,一个条款一个条款的认真书写,确保能够让宗总和宗太太都满意。

  而且,宗家人也一直在过问。

  律师部人人更加觉得压力山大了。

  离婚是大事。

  搞不好,半个身价都分出去了。

  但宗邵年愿意给。

  就算愿意给,也要好好协商,签署协议。

  所以这份离婚协议就显得至关重要。

  没想到,宗邵年看都没看一眼。

  撕了。

  “暂停,离婚的协议暂停,”宗邵年说,“暂时不需要了。”

  张律师:“啊?”

  那他们团队辛辛苦苦的加班熬夜算什么?

  宗总又不离婚了?

  离不离,可不可以给个准话?

  宗邵年已经抓起西装外套,匆匆的往外走去。

  他要见黎半梦!

  现在立刻马上!

  如果孩子是他的,那么,他豁出一切,也要挽留住黎半梦!

  宗邵年不可能看着黎半梦孤儿寡母的过着下半辈子。

  他没死,他活着,他要承担起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责任啊……

  有了这个孩子,宗邵年和黎半梦之间,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了!

  宗邵年脚步飞快,走到电梯前,用力的不停的按着按键。

  心急如焚。

  陈景一脸不解:“宗总……”

  电梯门开,宗邵年已经快步的走了进去。

  他完全听不进去周围的声音。

  他只知道,内心的声音在叫嚣着,见黎半梦,立刻马上见到黎半梦!

  陈景愣了一下,转身,看着刚刚从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张律师。

  好巧不巧,张律师也是一脸茫然。

  “发生什么了?”陈景小声的问道,“你说什么刺激到宗总了?”

  “我……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。”

  “啊?”

  张律师回答:“我刚把协议给到宗总,宗总就撕了,然后就走了。”

  陈景和张律师,大眼瞪小眼。

  宗氏集团门口。

  专属停车位上,宗邵年坐进驾驶室,一脚油门轰的一声,往寻梦画廊的方向驶去。

  手机铃声响起。

  他皱眉。

  这个时候,谁来打扰他,分他的心?

  一看来电显示,是宗老太太。

  宗邵年不得不接听:“喂,奶奶。”

  “你不是出院了么,怎么还没到老宅来啊,”宗老太太问道,“是不是偷偷跑去公司,忙你那些工作去了?你啊你,就闲不了一点……”

  “奶奶,我在去见梦梦的路上,暂时没空和你聊,晚点再说。”

  “啊?见半梦?”

  宗老太太都被他说懵了。

  今天的家宴,并没有邀请黎半梦啊。

  因为黎半梦肯定不会来。

  这家宴,一是为了见一见宗邵年,毕竟他刚出院。

  二来,一家人坐在一起,好好的商量商量离婚的具体事宜。

  宗邵年双手紧握着方向盘:“是的,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找她。”

  “你这,你……”宗老太太很是疑惑,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
  “我先挂了,在开车。”

  “哎你……”

  嘟嘟嘟。

  宗邵年挂了电话,变道,超车,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行驶着。

  他心急如焚。

  黎半梦并不知道,宗邵年在来找她的路上。

  她坐在画室里,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。

  顺利的话,明天她就可以完成这幅《海底》了。

  鉴赏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。

  只是最近,黎半梦很是嗜睡,胃口也不怎么好,孕早期的反应在她的身上开始明显体现出来。

  黎半梦低头,画笔在颜料盘上反复刷着,调出她最满意的颜色。

  忽然,脚步声由远及近,直奔画室而来。

  哒哒哒。

  皮鞋击打着地面的清脆声音,格外清晰。

  谁来了?

  还这么匆忙?

  黎半梦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人选,就是宗邵年。

  是他!

  他来干什么?

  黎半梦当即起身,想要出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