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咳!咳咳!”

  宗邵年重重的咳嗽起来,一声一声,仿佛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似的。

  脸色涨红。

  黎半梦连忙上前,轻拍着他的胸口,帮他顺气。

  好一会儿,宗邵年的咳嗽声才止住。

  他皱了皱眉,又继续陷入沉睡。

  黎半梦伸手探着他额头的温度。

  还是有点烫。

  “怎么照顾自己的,”黎半梦自言自语,“没有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么?”

  “还是说,你故意卖惨,来吸引我的注意力,换取我的同情。”

  “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。我爱你的时候,我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垮……因为不管怎样,人始终还是要好好的爱自己。”

  她掖了掖被角,仔细的替他盖好。

  穿着病号服输着液的宗邵年,看上去格外的……

  惹人怜惜。

  平时他呼风唤雨,杀伐果断的,这会儿又有一种病娇感。

  美强惨。

  黎半梦静静的坐在病床边,守着宗邵年。

  她倒不觉得无聊。

  看着宗邵年,她脑海里就自动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

  她爱他吗?

  爱,当然爱,深刻的爱过,刻骨铭心。

  恨吗?

  也恨。

  甚至恨意一度超过了爱意。

  但如今,再回首,黎半梦的心里已经无波无澜了。

  不追究,不原谅,也不释怀。

  就让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,而渐渐被遗忘吧。

  宗邵年这一觉,直接睡到了傍晚。

  醒来的时候,天色昏黄,慢慢暗淡。

  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,脑子晕晕乎乎昏昏沉沉的,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。

  好几秒之后,他的意识才逐渐清醒。

  “醒了?”

  熟悉的软糯声音传来,一瞬间让宗邵年觉得,自己置身梦中。

  因为只有在梦里,才能够听见黎半梦的声音,才能够看见黎半梦本人。

  宗邵年微微侧头。

  床边,黎半梦正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杯水和一个勺子。

  她问他:“口渴吗?要不要喝点水,温度刚刚好,我试过了。”

  宗邵年张嘴,想回答她,但是嗓子干痒晦涩,一时间发不出声音。

  他只能点点头。

  黎半梦便舀起一勺水,喂到他嘴边,十分小心仔细又体贴。

  连喝几勺之后,嗓子舒服些了,宗邵年才说道:“梦梦?”

  “嗯,是我。”

  “真的是你。”

  “还有假的我吗?”黎半梦问,又笑了笑,“你好些没,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,我叫医生过来看看。”

  宗邵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。

  “看我干什么啊,”黎半梦说,“看我就能痊愈,就能出院?”

  她转身,将杯子放在床头上。

  随后,她很是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宗邵年的额头。

  “嗯,不怎么烫了,看来这烧是退下去了……”

  她也不用太过内疚了。

  也可以早点离开医院,不再陪护了。

  宗邵年还是盯着她。

  他真的分不清,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。

  他更倾向于做梦。

  因为,黎半梦怎么可能会来照顾他呢。

  别说发烧了,他就是烧成灰,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
  他知道她的恨有多么强烈。

  与其说是恨,倒不如说,是失望。

  梦梦对他,失望透顶。

  既然是梦,那么宗邵年可以随意肆意一点,不需要顾忌太多了。

  于是他问道:“为什么删除我。”

  “啊?”黎半梦没有料到,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,竟然是问这个问题。

  并且,她迟迟没有回答,宗邵年又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额……”黎半梦说,“我没有删你啊,你还是可以给我发消息。”

  “那你就是屏蔽了我。”

  “对。”黎半梦承认了,“因为我觉得,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。”

  留一个聊天窗口,有事联系就够了。

  宗邵年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:“我们的距离,还不够远吗?”

  他在宗苑。

  她在黎家。

  基本上这辈子,都不可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。

  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她,无法再和她并肩同行。

  “不要屏蔽我,”宗邵年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不会打扰你的,你的朋友圈,我想看看。”

  她分享的照片,她的碎碎念,他都想当一个旁观者。

  黎半梦沉默了。

  沉默就是拒绝。

  “叩叩叩——”敲门声响起。

  “太太,”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问道,“宗先生醒了吗?您饿不饿,我让人送晚餐过来。”

  黎半梦转身去开门:“他醒了,你叫医生过来一趟吧。”

  门口,管家往病房里看了一眼。

  正好和宗邵年的视线对上。

  宗邵年微微扬眉。

  所以……

  这不是梦?是现实?

  他捂在被子里的手,用力的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
  痛!

  宗邵年僵住。

  他想起自己刚刚问的那些话,懊恼不已。

  她都屏蔽他了,摆满着就是划清界限。

  他还不识趣的去问,去求她取消屏蔽!

  太没尊严了。

  虽然,在黎半梦面前,他的尊严一文不值,算不了什么。

  “我不吃晚餐了,”黎半梦跟管家说,“宗邵年没事的话,我也该回家了。”

  “都这个点了,您还是吃吧,别饿着了。而且,宗先生也该吃了,他需要补充体力和营养,才能好得快。”

  管家转身,招了招手。

  佣人推着餐车走了过来。

  三层的餐车上面,摆满了菜肴。

  这是住院该有的待遇吗?

  太丰盛了吧。

  佣人进入病房,在一旁摆放着餐食。

  主治医生也赶了过来,量了体温,询问几句之后,要求宗邵年继续住院观察几天,便离开了。

  管家和佣人将晚餐摆放完毕之后,也赶紧走了出去。

  宗邵年下床,咳嗽了好几声,哑着嗓子道:“我不强留你,但是,饭还是要吃的。”

  病号服穿在他的身上,空空荡荡的,显得很宽大。

  他消瘦了。

  看得黎半梦鼻子一酸。

  她爱过的男人,其实不该这么的消沉,毫无斗志的。

  两个人坐下,面对面的坐着。

  宗邵年贴心的将筷子递给她。

  黎半梦接过。

  “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,”她问,“咳嗽拖成了肺炎,感冒拖成了高烧。”

  “可能是最近流感严重吧。”

  黎半梦抬眼看着他:“就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