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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加密卫星电话的听筒里,王建国那压抑到极致的咆哮,如同一头濒死狮王的怒吼,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狂怒,悍然炸响。

  “他妈的平安!”

  “我们的人都要跑路了,你的人还在跟我要钱?”

  “阎伯,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!”

  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达数秒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  然而,预想中惊慌失措的辩解并未传来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阎伯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,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王建国那雷霆般的咆哮,不过是窗外一阵无聊的秋风。

  “老伙计,你先别动怒。”

  这极致的冷静,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王建国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
  只听阎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:“如果侯三真的出了问题,而我的‘幽灵’还在要钱,那只有两种可能。”

  “一,‘幽灵’是叛徒。”

  “二,这是个圈套,有人想让我们内讧。”

  他话锋一转,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老牌特工头子独有的、洞悉人性的冰冷:“但区区五百万,不足以让‘幽灵’这种级别的人背叛。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。”

  “我会亲自处理,给我十二个小时。”

  挂断电话后,阎伯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深可见骨的阴鸷。

  他既不完全相信王家,也不完全相信自己的手下。

 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,拨通了一个加密账户的转账指令。

  “给‘幽灵’的备用金账户,打两百万过去。”他对着话筒,声音冰冷地补充道,“告诉他,这是定金。剩下的,等我看到‘内线’的价值再说。”

  一笔小小的“鱼饵”,被他不动声色地,抛入了这片早已暗流汹涌的浑水之中。

  他倒要看看,这潭水下,到底藏着什么鲨鱼。

  ……

  深市,一家格调高雅的港式茶餐厅内。

  侯三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,姿态悠闲得像个来此消磨时光的退休富豪。

  但若是凑近了看,便会发现他握着勺子的手,正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频率剧烈颤抖,几滴滚烫的粥溅在手背上,他却毫无所觉。

  他的眼角余光,死死地锁定在街对面那个报刊亭。

  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、穿着普通夹克衫的男人,正低头翻看着一份体育报,姿态自然。

  然而,这已经是今天早上,侯三第三次“偶遇”这个男人了。

  第一次,是在他公寓楼下的早餐店。

  第二次,是在他开车经过的第二个十字路口,那个男人正靠在一辆共享单车旁打电话。

  而现在,是第三次。

  换了三辆车,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小路,对方总能以一种鬼魅般的“巧合”,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。

  这是一种顶级特工才会使用的“影子盯梢”。

  不靠近,不威胁,不留下任何证据,却像一把无形的、由恐惧和猜忌淬炼而成的心理手术刀,一刀一刀,精准地凌迟着目标的神经。

  巨大的恐惧,如同附骨之蛆,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,每一根汗毛都暴露在猎人那冰冷的瞄准镜下。

  终于,“啪嗒”一声。

  银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,掉进碗里,溅起一片滚烫的粥。

  侯三的心理防线,彻底崩溃。

  他猛地起身,将几张百元大钞胡乱拍在桌上,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。

  他反锁上门,从怀里掏出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,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  “启动‘清泉计划’!马上!我暴露了!”

  ……

  毅心集团,地下指挥中心。

 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,被精准地分割成了数个实时监控画面。

  一个画面,是侯三在洗手间里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。

  另一个画面,是周海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最新消息:“上线已同意支付二百万作为定金,并要求我提供‘内线’价值的证明。”

  李毅虚弱地靠在特制的医疗椅上,看着屏幕上那两场同时上演的、由他亲手导演的戏剧,嘴角露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冰冷微笑。

  他对身旁的陈默平静地下达了指令:“放他走,让侯三启动他的‘清泉计划’。”

  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:“老板,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机会。”

  “我们的目标不是这条小鱼,”李毅的目光,仿佛已经穿透了屏幕,看到了那条在黑暗中奔腾不息的资金暗流,“而是他即将汇入的那条‘地下暗河’。让技术组准备好,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拓扑图。”

  指令下达完毕,李毅转向连接着周海的通讯频道,那双因重伤而略显疲惫的眼眸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魔鬼的智慧。

  他口述了一条回复,让周海原封不动地转发给阎伯。

  “回复阎伯:最好的证明,就是我现在就能告诉你,你们的白手套侯三,正在启动‘清泉计划’,准备通过城西那家‘四海通’地下钱庄的渠道,转移第一笔资金。”

  信息发送完毕,李毅靠在椅背上,轻声低语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狐狸发出最后的邀约。

  “现在,轮到你选了,阎老先生。”

  这条信息,如同一支淬满了剧毒的箭,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阎伯和王家之间那早已脆弱不堪的信任之桥。

  它赤裸裸地给了阎伯一个选择:是立刻向王家汇报这个十万火急的情报,从而暴露自己信息来源存疑,甚至可能被王家怀疑是贼喊捉贼?

  还是……瞒着王家,立刻派自己的人,去“截胡”这笔即将流动的巨额黑钱,来一招干脆利落的黑吃黑?

  贪婪与猜忌的种子,在这一刻,被彻底种下。

  ……

  京城,王家大宅书房。

  王老爷子挂断与阎伯的通话后,脸色愈发阴沉。

  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,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。

  “那个老狐狸在敷衍我!”他对着身旁的心腹,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“他的人和我的钱庄同时出事,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!”

  他猛地将茶杯掷于地上,摔得粉碎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被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怒与杀意彻底填满。

  “立刻启动我们自己的人!把侯三给我找出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嘶哑地补充道:“另外,派人盯住阎伯在国内的所有已知据点!我倒要看看,他这条养不熟的老狗,到底在玩什么把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