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雄办公室内的怒吼,并未能传到刘坤的耳中。

  此刻的刘氏集团总部,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焦灼。

  刘坤坐在那张象征着他昔日权势的巨大办公桌后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,名贵的水晶烟灰缸早已堆积如山。

  他拒绝了所有本地买家的电话,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,全部的希望都悬于那份来自香江的、冰冷而专业的意向函上。

  时间,像一台冰冷的节拍器,每走一秒,都在他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,重重地敲击一下。

  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“白衣骑士”,究竟是真心救赎,还是另一头更懂得伪装、也更贪婪的史前巨兽。

  但现在,他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
 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逼疯时,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,突兀地、尖锐地响了起来!

  刘坤浑身猛地一颤,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看到了漂来的木板,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电话!

  “喂?”

  然而,电话那头传来的,并非他所期待的、带着一丝热络的商业洽谈声。

  而是一个冷静、克制、不带一丝感情的男人声音。

  那口纯正到无可挑剔的英式普通话,像一块刚刚从冰柜里取出的手术刀,精准而冰冷。

  “请问是刘坤董事长吗?我是高伟绅律师行的高级顾问,我姓张。受我的当事人‘诚远国际’委托,与您进行首次正式接触。”

  刘坤的心脏猛地一抽!他强行压下内心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情绪,声音嘶哑地应道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
  “很好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,像一台被输入了最高指令的精密机器,“刘董,我的当事人‘诚远国际’,经过初步评估,愿意开启对金凤凰商业地产项目的排他性尽职调查。”

  刘坤的眼中,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!

  然而,下一秒,这簇火焰便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从头到脚浇得彻骨冰寒!

  “但在开启之前,”那位张顾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,“有三个前置条件,需要您方无条件接受。”

  刘坤的呼吸,猛地一滞!

  “第一,”张顾问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字字千钧,“贵方需立刻与我方签署一份为期一个月的排他性谈判协议。在此期间,贵方不得以任何形式,与任何第三方就金凤凰项目进行任何接触,否则将视为单方面违约,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。”

  “第二,协议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内,贵方需向我方指定的监管账户,支付一笔金额为两百万人民币的‘尽职调查保证金’。”

  刘坤的瞳孔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!

  “请注意,”张顾问的语气依旧冰冷,“无论最终交易是否达成,此费用都将用于支付我方团队的专业服务成本,概不退还。”

  “第三,保证金到账后,贵方需立即开放集团最高权限的财务数据库和工程数据库,供我方团队进行全面的、不受任何限制的审查。”

  每一个条件,都像一记无形的、千斤重的巨锤,狠狠地、正正地砸在刘坤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!

  这哪里是谈判?

  这分明是一份写在纸上的、不容置疑的投降书!

 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出售资产,而是在被对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的姿态,进行着一场充满了羞辱的估价!

  就在他因这苛刻到极点的“霸王条款”而内心剧烈挣扎,那句“你们欺人太甚”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

  “砰!”

 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!

  他的秘书脸色惨白如纸,像见了鬼一般冲了进来,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、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纸!

  “刘……刘董!不好了!”秘书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惊骇,“外面……外面突然开始传,说我们的金凤凰项目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和产权纠纷!”

  刘坤的心脏,猛地一抽!

  “还……还有!”秘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、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,吐出了那最致命的一击!

  “……税务局刚刚打来电话,说接到实名举报,要对我们集团进行一次临时的、全面的税务稽查!”

  “轰!”

  这两记来自陈天雄的、阴狠无比的重拳,如同一道惊雷,悍然劈在了刘坤的天灵盖上!

  他明白了!

  陈天雄那群本地的饿狼,已经不满足于压价了!

  他们是要彻底毁掉他!

  是要把他连皮带骨,都啃得一干二净!

  相比之下,“诚远国际”那看似傲慢的条款,此刻,却反而成了一种“实力雄厚、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”的、最直接的表现!

  他眼中所有的犹豫、所有的挣扎,都在这一瞬间,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彻底取代!

  他猛地抓起电话,对着那头依旧保持着死寂的听筒,用一种嘶哑得不成腔调、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语气,嘶吼道:“我同意!”

  “我同意你们的全部条件!协议和账户请立刻传真过来!”

  ……

  城市的另一端,天恒集团,总裁办公室。

  陈天雄最精锐的心腹手下,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,声音嘶哑。

  “雄哥,查……查不到……”

  陈天雄的眉头猛地一皱,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,刚刚浮现出一丝暴戾,手下便立刻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、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,补充道:“这家‘诚远国际’是上周才在香江注册的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”

  “但是!”

  手下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惊骇!

  “它的注册资本是一个亿……美金!注册地址是中环的国际金融中心顶楼!而且,我们托人打听了一下,它在香江聘请的财务顾问,是普华永道!法律顾问,是高伟绅!”

  “这……这**都是华尔街的巨头,才用得起的顶级班底啊!”

 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到雪茄燃烧时发出的、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
  陈天雄脸上的狰狞,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,一寸一寸地凝固。

  随即,那份凝固的狰狞,被一层更加深沉的、彻骨的忌惮所彻底取代。

  一个新注册的公司,却有着如此恐怖到极点的配置。

  这背后所代表的力量,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这个地方枭雄的认知范畴。

  他第一次感觉,自己像是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、能吞噬一切的资本深渊。

  ……

  毅创资本的茶室内,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冽香气。

  李毅正悠闲地品着一杯刚泡好的新茶。

  林正东恭敬地站在一旁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老板,刘坤那边全盘接受了苏总提出的条件,两百万保证金已经到账。陈天雄的那些小动作,反而帮了我们一把,成了最后的催化剂。”

  李毅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。

  “陈天雄是条好狗,就是不清楚自己脖子上的绳子,到底在谁的手里。”

  他顿了顿,在那双充满了崇拜与狂热的目光注视下,平静地开口。

  “告诉晚晴,第一阶段目标达成。”

  “让她准备一下,是时候派我们的‘代表’,去见一见这位已经快被逼疯了的刘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