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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狂暴的意志达成共识。

  七道不同的恐怖气息放弃界限,向中心坍缩、融合。

  即便硬接谢笙的攻击,也要如此。

  黑暗之海倒灌,虚无暗影收束,腐败的巨躯崩解为最原始的污浊流质,疯狂的雾霭、吞噬的巨口、污染的潮汐与湮灭的奇点……

  所有的一切,朝着那唯一的核心奔涌。

  这不止是简单的叠加!

  是本质的融合,是向着“终结”这一概念本身的无限趋近。

  无法以常理度之,仅仅一缕气息,便让万物凋零!

  “咔咔咔……”

  “刺啦——!”

  “呼!”

  天空像脆弱的琉璃般绽开黑色的裂痕,大地无声地化为流沙,向着虚无陷落。

  规则在崩解,色彩在褪去。

  一切都在滑向彻底的、不可逆的终末。

  “!”

  谢笙眼神沉凝。

  下一瞬,他散开了手中凝聚的光辉长刀。

  光芒化作亿万道纤细的丝线,射向四面八方,织成一张巨网,镇住这正在四分五裂的世界,稳住那些即将溃散的根基。

  然而,那融合中的庞大存在发出了沉闷的嗤笑。

  “呵呵!”

  它仅仅是微微舒展躯体,带起的紊乱波纹便轻易扯碎了无数法则丝线。

  世界的崩坏,并没有减缓多少!

  “嘶……”

  谢笙深吸一口气,目光掠过正在飞速消亡的天地,眼中闪过决断。

  抬起手,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圈。

  一道无形的边界确立。

  边界之内,刚被侵蚀成虚无的空间,泛起微光,重新凝结出物质雏形。

  斩裂的深渊弥合,破碎山川轮廓重现。

  这,是时光在倒流,事物在回归它被破坏前的状态。

  只维持了一瞬,下一刻又迅速走向崩解。

  但,却会再次于虚无中重生,如此循环往复。

  谢笙强行在这片战场中,切割出了一小块区域。

  在这区域里,一切是一个循环的“环”。

  而时间……看不见,摸不着,最易忽视,又最强大。

  时间,可赋予新生。

  时间,可赋予毁灭。

  如此,毁灭……在时间之下!

  这里的毁灭与重生,将永无止境地交替上演!

  而后,谢笙冲入了这片界限中。

  与那融合在一起的诡异,征战,厮杀。

  只在他们之间的战争,持续地蔓延着。

  在这里,没有日升月落,没有季节更替。

  有的只是永不停歇的碰撞,与随之而来、周而复始的湮灭与重现。

  时间失去了线性的意义。

  每一次交锋,都可能意味着边界内一天十天……乃至一年,数年的流逝。

  战斗的余波撕碎万物,随后万物又在时间下重组。

  空间在破碎与弥合中积累了无数次的伤痕,这些伤痕本身也成了轮回景象的一部分。

  沧桑感并非来源于事物的古旧,而是源于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、重复了亿万次的“生灭”。

  此战,似无休无止!

  ————

  《新纪·平异正典·卷首》

  新纪元年,岁在癸玄,天地清夷。

  自阴天子谢笙与七诡祖决战于终末之地,至灾气尽涤、乾坤复定,其间波澜壮阔,不可不书。

  今祸乱既平,万象更始,当编纂成篇,以记荡秽之功,正本清源。

  【终焉之战实录】

  是日,苍穹墨染,黑海倒悬。

  七位诡异始祖显化本形,其状不可名状,秽气充斥天地。

  阴天子谢笙,独立山巅,神辉冲霄,手持阴天子,召万法为刃。

  战事初起,天子挥斥自如,以一敌七,或斩或镇,破其神通,裂其法相。

  七位始祖惊怒交加,竟燃烧不灭本源,召引诸界破灭残念,共同凝聚出一道终焉之影。

  此影广大无边,似虚似实,所触之地,万法成空,秩序崩坏,有吞天噬道、重归混沌之威。

  天子见形势危急,知寻常手段已无法抵挡。

  遂以指划界,界中光影交错,时空扭曲,生死之气循环不息,竟自成一方永恒之战域。

  此战域之内,光阴紊乱,无始无终。

  转眼见生死逆转,双方于寂灭中复苏,再启征伐。

  厮杀无所不在,于每一缕时光中交锋,于每一次轮回中鏖战,于每一重生死间博弈。

  七诡祖之邪能,天子之神威,尽数困锁于此永无休止的循环磨盘之中。

  【平异定论】

  此战不知持续多久。

  外界天地之间,黑暗之海逐渐消退,污秽之气日益衰减,游荡妖魅纷纷化为飞灰。

  至新纪元年元日,那时间界限中,迸发清澈神光,照耀八荒,乌云四散,天光普照。

  自此:

  七位诡异始祖之气息,永绝于天地之间。

  无论幽明虚实,再无其丝毫存在迹象。

  其麾下所遗一切诡异造物、污浊法则,亦随之冰消瓦解。

  确其存在根源已被彻底磨灭,非封印,非放逐,乃是从根本上被抹除、净化。

  ————

  “唔……”

  埋头苦写纪史的顾小暖笔下一停,迷茫地抬起头。

  “咿呀?”趴在桌上,瞪着大眼睛看得入迷的谢柒,脑袋一歪,迷茫地喊了一声。

  顾小暖搓了搓小谢柒的脑袋,然后转头。

  谢笙面色苍白,瘫在椅上,脑袋下枕着一双丰腴长腿。

  长腿的主人——红鸢,正用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,轻轻按揉着自家夫君的额头。

  “总裁……”顾小暖眨了眨眼睛,问道:“咱们是怎么复活的呀?”

  谢笙转头看向她,声音仍有些虚弱:“从生命的角度看,你们当时确实陨落了。但从时间的层面……那一道终止的节点,并非无法触及,也并非不可更改。”

  “那时……”

  ……

  长久的厮杀,迎来了尽头。

  黑暗彻底退去,久违的、毫无阴霾的璀璨阳光,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上。

  谢笙独自立于天地之间,身后再无光环,周身再无神辉。

  那一战抽干了他的一切,但他不会死。

  这些逸散的力量,也会慢慢汇聚。

  谢笙亦不在意,只在行走着,像一抹孤魂,游荡在彻底空旷的世界里。

  山川犹在,却无鸟兽虫鸣。

  江河仍流,却无鱼虾潜游。

  焦土万里,不见炊烟。

  断壁残垣,不闻人语。

  曾熟悉的一切身影,孟夭夭、红鸢、丧彪、顾小暖、谢柒、钟老鬼他们、玉荧、杨明远、陆铮……

  乃至那些萍水相逢的面孔,都已消散。

  那些由死物滋生的鬼魅,也随七祖的泯灭而化为虚无。

  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
  谢笙抬头,见阳光灿烂,天地廓清。

  这就是后土娘娘所说的“一切都会好起来”吗?

  为什么……没有好起来?

  只剩他一人。

  赢了,也输了。

  不知游荡了多久,跋涉过多少荒芜的山河。

  疲惫从灵魂深处蔓延。

  谢笙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顽石,缓缓坐下,而后,陷入沉眠。

  迷蒙之间,意识并未完全黑暗。

  竟又做了一个梦。

  只是这一次,空间里空空荡荡。

  后土的执念,早已消散了。

  但……竟还有她所坐的椅子?

  且……似乎……有纹路?

  谢笙眉头一凝,向前迈出。

  果然!

  石椅扶手上,刻着三行看似混乱,毫无特征可言的奇异符号。

  但,谢笙却是能认得了!

  “你所拥有的诸多力量、权柄,乃继承所得。”

  “唯有一样不是。”

  “时空。”

  三行字,简洁至极。

  “原来……”

  谢笙低语,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,“你的保证,是要这般实现的么……”

  在一切尘埃落定、邪祟尽除之后,天地已然清朗。

  诡异始祖的力量、根源、印记,已被彻底清除。

  而后……

  逆转时空!

  迎来一个干净的、拥有未来的……过去!

  ……

  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顾小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  阳光透过窗棂,温暖地洒下,毫不吝啬地给予万物温暖。

  落在谢笙苍白的脸上;照亮红鸢脸上温柔的浅笑;照亮殿外,忙忙碌碌、骂骂咧咧的小手办;照亮了东奔西跑的一只大狗……

  也,照亮了史册新翻开的一页:

  新纪元年,春。

  邪祟尽涤,天地复清。

  众生虽历大劫,然根基未绝,遂得重苏。

  阴天子之功,煌煌如日,永铭史册。

  自此,人鬼殊途有序,阴阳各归其道。

  山河再现,新纪肇始!

  ————

  有感言有番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