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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一日,没有遭遇攻击,没有发现明显的线索。

  夜间里,亦无事发生。

  只有安静祥和,令人心底发毛的安静。

  当第二日的光线重新将画境染上鲜亮色彩时,丧彪忽然猛地打了个喷嚏。

  “主人!”

  狗子瞪大眼睛,看着谢笙,“你身上……你身上的味道变了!有墨水的味道!”

  “嗯?!”

  谢笙心中一凛,立刻低头检视自身。

  他抬起左臂,凑到鼻尖轻嗅。

  果然,除了自身的气息外,一股淡薄的墨香,正从皮肤上隐隐散发出来。

  根本没察觉到这是怎么、又是何时发生的。

  不仅如此,谢笙发现,自己皮肤的边缘似乎不那么清晰了!

  就像这幅画中景物的边缘一样,出现了细微的、仿佛水墨在宣纸上微微洇开的模糊感。

  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,但一旦注意到,便再难忽视。

  谢笙拧着眉头,又看向丧彪。

  丧彪灿金色的短毛在日光下耀眼,但仔细看,毛发与空气接触的边缘,同样蒙上了一层类似晕染的虚影。

  “你也一样。”谢笙沉声道。

  丧彪闻言,慌忙扭头去看自己的身体,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谢笙没有立即回答。

  无视他们的村民,快进的时间,还有这悄然上身的“晕染”……

  是会缓缓地将他们固定在这幅画中吗?

  到了某一刻,便再也无法离开?

  要加快速度!

  这里的时间,不等人!

  谢笙定了定神。

  他走向最近处,田埂上一位重复着除草动作的老人。

  “老丈,请问此地是何所在?”

  完全没有作用的问话。

  目的,也不是知道这是何处,只是尝试交流。

  但老人恍若未闻,依旧弯腰,拔起一株杂草,动作标准。

  谢笙提高音量,甚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老丈?”

  老人直起身,脸上那恬淡的笑容毫无变化,目光平视前方虚空。

  但嘴唇也是开合了,吐出几个字,声音平平无波:

  “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”

  说完就又弯下腰去,重复之前的动作。

  谢笙眉头紧锁,又转向溪边浣衣的妇人。

  “大嫂,可见过外人来此?”

  妇人捶打衣物的节奏丝毫不乱,头也不抬,用一种吟唱般的调子说道:“溪水清清,浣我罗衣。心无挂碍,日日欢喜。”

  又拦住一个追逐嬉戏的稚童:“小孩,你爹娘呢?”

  孩童停下脚步,仰起一张天真却空洞的小脸,拍手笑道。

  “桃花开了,桃花落了,落了开了,真好玩呀!”

  说完,便绕过他,继续去排列那些石子。

  丧彪抓了抓脑袋,低声道:“他们好像……npc一样。”

  “嗯。”谢笙点点头。

  每一个村民,无论男女老少,都能“说话”,但他们的语言像是刻录好的片段,与谢笙的问题毫无关联,只围绕着“桃源”生活的表面颂歌打转。

  对谢笙的话语,选择性地“屏蔽”或“曲解”。

  交流尝试彻底失败。

  谢笙转向那些茅屋竹舍。

  既然“人”问不出,或许“物”能留下线索。

  带着丧彪,一间间推开那些虚掩或敞开的房门。

  屋内陈设大同小异,简陋却整洁,床榻、桌椅、碗筷、农具,一切井然有序。

  翻找抽屉、灶台、床底、梁上。

  丧彪也用鼻子仔细嗅着每一个角落。

  但结果依旧令人沮丧。

  除了那些制式化的、仿佛批量生产的日常用具,没有任何带有个人印记的物品。

  没有书籍,没有信件,没有供奉的牌位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生活磨损带来的独特痕迹。

  所有东西都很“新”,又很“旧”。

  “没有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
  谢笙站在最后一间搜查过的茅屋门口,脸色沉着。

  别说条件要素的存在了,就连稍微有点异常、特殊之物,都完全没有发现!

  而就在这搜查期间,天色又迅速的变幻了。

  从清晨到正午,阳光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、变强。

  此刻,正午炽亮的光线正垂直炙烤着大地,将一切景物的色彩对比度拉到最高,鲜艳得刺眼。

  如此快的时间流速,实在催人心慌!

  “去外围看看。”

  谢笙道,压下心头的焦躁,带着丧彪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。

  桃林边缘,落英缤纷,景色美不胜收。

  但当试图向更深处走去时,一股莫名的心悸骤然袭来。

  “呜!”丧彪本能地一声呜吼,爪子嗤地一停,不敢走了。

  谢笙也一样,亦是停下脚步!

  眼前的桃树、小径、光影,明明清晰可见,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!

  仿佛再往前一步,踏出的就不是土地,而是直接坠入什么都没有的、绝对的虚无!

  不是黑暗,不是深渊,而是彻底的空白!

  “……难道,重叠的桃林后,就是画外的世界?”

  谢笙思索着。

  若按一幅画来思考的话,桃林景象有可能是在画幅的边界。

  再走出去……有两种可能。

  一,画外还有空间。

  二,彻底的空白!

  而现在,谢笙站在这桃林前,心中生出来的强烈惊悸、预感便是——

  空白!

  踟蹰片刻,谢笙扭头转向田野,试图走向田地的尽头。

  同样的感觉再次浮现了!

  视野的边际,田野阡陌和作物渐渐淡化,融入一片色彩混沌的背景。

  再往前,同样是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“边界感”。

  溪流亦是如此,顺流而下,不久便觉溪水似乎流入了画布的边缘,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。

  这个世界,有精心描绘的“前景”与“中景”,却没有真实的“背景”和“远方”。

  所有探索都被限定在这片被细致渲染的核心区域之内!

  可真就是一无所获!

  谢笙站在溪边,看着水中自己和丧彪那微微晕开的倒影,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依旧沉浸在各自循环中的村民。

 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
  既然温和的探索引不出变化,找不到线索,那么……主动破坏这虚假的宁静呢?

  这很冒险,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存在。

  比如……鬼神!

  但眼下局面,似乎也别无他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