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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孟夭夭闭着眼,眉头微蹙,呼吸细弱。

  身上那磅礴骇人的气息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疲惫与虚弱。

  “咿呀!”

  谢柒迈着小短腿,冲到谢笙跟前。

  她仰起小脸,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谢笙空荡荡的右肩。

  眼眶迅速泛红,一层晶莹的水光蒙了上来,小嘴瘪了瘪,声音里满是惊惶:

  “咿呀……手……手手……”

  “别怕。”谢笙撑起气力,揉揉小家伙的脑袋,“没事的,问题不大。”

 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断臂能否再生,但眼下,总得先稳住这小家伙。

  谢柒紧紧抱着他的小腿,仰着小脸,看看他空荡的右肩,又望望委顿在地的孟夭夭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再次摸摸谢柒的头发,然后就看向孟夭夭。

  谢笙暂时无暇多哄她。

  孟夭夭斜坐在地面上,长裙如花瓣般散开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。

  几缕乌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边,眼睛紧闭着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
  有种易碎般的、倦极的美,仿佛精瓷琢成的人偶,稍一碰触便会散去。

  “掌柜的,你情况怎么样?”谢笙小心地问。

  “嗯……”

  孟夭夭鼻间逸出一声低微的呻吟,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
  眸子雾蒙蒙的,显得困倦疲惫,目光失了焦距般飘了一会儿,才落在谢笙脸上。

  随即,她视线下移,触及谢笙空荡的肩头,眸光闪了闪。

  孟夭夭尝试着动了下,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,声音含糊绵软:“小笙子,搭老娘一把……有点……困……”

  话还没说完,眼睛又合上了,身子一软,径直向前倒去。

  “!!”谢笙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伸出左臂,一把揽住她。

  入手是意料之外的轻,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,仿佛用力些便会折断。

  触感更是柔软得惊人,好似感觉不到骨头……额,掌柜的连是不是肉身都不清楚。

  眼下可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!

  谢笙手臂稳了稳,将她拢住,紧张道:“掌柜的你别吓我!你这就要死……”

  “你才要死你才要死!”怀里的女子猛地睁开眼,又娇又怒地瞪了他一记。

  然后脑袋一歪,枕进他胸膛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只是累了……困,休息……休息一会儿……”

  谢笙:“……”

  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。

  也于这时,乐园判定任务已经完成。

  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下来。

  地上的,散落三处的汪渊等人,有要被乐园转移回去了的迹象。

  至于谢笙,本就在此地,不会被转移。

  “你们情况如何了?”趁还未消失,谢笙赶紧问了句。

  “死不了,只是要完全恢复,也得费点劲。”汪渊的声音虚浮,但也平稳了许多,话说得完整。

  “无妨。”

  郜青梧的回应简短清冷,气息虽弱,已无涣散之象。

  枯槁直起身来,向着谢笙点了点头:“得益于你拿出的鬼王之息,稳定的很快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谢笙颔首,而后道别,“嗯……下次再会。”

  三人或招手,或点头。

  而下一瞬,就在乐园空间的力量下,被送了回去。

 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
  如今已经彻底安全了,谢笙心神也是一松,被压住的疲惫与虚弱便反扑上来。

  谢笙有点撑不住,干脆抱着孟夭夭,缓缓屈膝,坐倒在地。

  调整两下她的姿势,将她此时笔直而圆润的双腿腿摆放得更为自然,拢了拢散乱的衣裙。

  “嗯……”在此期间,孟夭夭只是鼻间轻微哼哼,没有任何动静。

  “汪~”丧彪凑过来,挪到谢笙身后,侧过庞大的身躯,重做倚靠。

  柔软而又毛茸茸的身体,很是舒服。

  方才那倾尽一切的阻挡,看似短暂,实则透支远超想象。

  更别说还是挨了一记,整只右手都没了……

  眼下只觉得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力,意识像浸在温吞的水里,不断下沉。

  “叮!”

  将锈刀插在身侧触手可及的地上,终于也抵抗不住那席卷而来的困倦,眼帘沉重地垂下。

  失去意识前,谢笙模糊地感觉到,孟夭夭动了下,贴得更紧。

  有纤细的手臂环过自己腰际,胸口被盖住,沉沉的,也柔软。

  另一边,谢柒小心翼翼地爬过来,紧挨着谢笙坐下。

  睁着乌亮的大眼睛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认真负责的“看守”模样。

  ————

  不知过了多久,谢笙的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中渐渐浮起。

  尚未睁眼,就听到兴奋的呼吸声,伴随着丧彪舔嘴筒子的黏呼声响。

  缓缓睁开眼。

  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丧彪那颗巨大的狗头。

  正侧着脸,下巴搁在地上,鼻孔兴奋地一张一缩,热气喷在谢笙腿上,舌头还无意识地舔着嘴筒子,发出吧嗒轻响。

  “呵……”谢笙忍不住低笑了一声,下意识想抬手去揉揉狗头,但被压着。

  感觉身上也有些沉。

  低头看去,谢柒不知何时也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趴伏在他腿上,小脸埋着,睡得正熟。

  而孟夭夭……

  她居然还没醒,枕在胸前,睡得异常沉静。

  “嘘……”谢笙便示意兴奋的狗子安静一点。

  “呜呜~”丧彪呜呜两声,就消停了下来,只依旧挤着眼睛。

  谢笙低头打量孟夭夭。

  她长发如泼墨般散开,几缕拂过脸颊与颈侧,脸色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。

  长睫安然垂落,在眼下投出乖巧的弧形阴影。

  唇色恢复了淡淡的粉色,随着呼吸偶尔轻动了动。

  静静看了片刻。

  总感觉有白得发光,如一线深渊的地方很是勾人眼睛……

  以至于目光不自觉地滑进被挤得松散的衣襟。

  “非礼勿视……”

  谢笙默念,抽回视线。

  定了定神,转而感应自身。

  体内力量自行恢复了一些,约莫有一成多,聊胜于无。

  断臂的伤口处被一股平和的阴气包裹着,不再疼痛,也没有恶化迹象,只是……新手自然是没有长出来的。

  且等掌柜的醒来再说吧。

  重新靠回丧彪暖烘烘的背上,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,腿上趴着小家伙,丧彪守在身侧,在这寂静里,也感觉到难得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