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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几人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,不平坦,有起伏与凹凸。

  终于是到底了!

  第一眼所见,即使以谢笙等人的心志,也难以抑制地陷入了短暂的震撼与失语。

  下来时,只觉得这洞极其深邃,但直径是不大的,估摸着不过十来米。

  但此刻立足洞底,却完全颠覆了。

  这底下,超超超级广阔!!

  其宽广程度,粗略看去,竟堪比数个足球场相连!

  高度更是有数百米!

  形成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半球形。

 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

  地面与四周的洞壁上,布满了夸张的、纵横放射状的撕裂与凸起痕迹,岩石呈现出熔化后冷却的怪异形态。

  仿佛在久远的过去,曾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力量在此轰然爆发,硬生生将原本可能狭小的空间撑大,拓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。

  同时,虽是地底,但不是黑暗的。

  在岩壁上,有散发亮光的石头。

  以及一种不知来源的、惨淡的幽绿色微光弥漫在空气中,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。

  更远处,则沉没在更深邃的阴影里。

  而在这微光映照下的景象,才真正令人屏息。

  近处是一片荒芜破败的“林地”。

  无数枯死的巨树肆意横陈,全无规律,杂乱极了。

  树干粗大得惊人,最细的也需数人合抱,枝杈和裸露的根系如同怪物的肢体,有的横贯数十米架在半空,有的深深扎进或刺穿岩石。

  树皮漆黑皲裂,没有一片叶子。

  东一处西一处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污浊水潭,水色暗沉,不起涟漪,散发若有若无的腐坏气味。

  水潭边或巨树阴影里,偶尔能看到零落的建筑残骸,风格古旧阴森:

  半堵刻着模糊图画的断墙,一根倾倒的、缠着锈蚀锁链的石柱,半片仿佛被巨力拍碎的瓦顶。

  地面更是崎岖,有些地方裂开深不见底的痕迹,仿佛大地的伤疤。

  有些地方则隆起或塌陷,形成高低起伏的坡坎。

  而将这片破碎近景统摄起来的,是远方的绝对主体。

  一座难以形容其恢弘与压迫感的巨大殿宇,静静矗立在空间的另一端。

  它通体呈现沉郁的暗青色。

  殿基极高,须仰视才见全貌。

  飞檐斗拱皆作狰狞兽首或厉鬼托举之状,檐角悬挂着惨白事物,微微晃动。

  仅仅是远远望去,便觉一股森严酷烈的威压扑面而来。

  正殿门户洞开,内里一片深邃黑暗。

  殿前有极长的、布满裂纹的阶梯,两旁隐约可见模糊的石雕轮廓,如同沉默的守卫。

  无论是殿身、阶梯,还是那些石雕,甚至包括近处的枯树与残垣,所有事物表面都萦绕着一层近乎实质的凶厉气息。

  如扭曲的暗影,又如无声燃烧的冷火,使得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种动荡而危险的虚影,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某种庞大的无形威慑中微微战栗。

  “嘶……”

  汪渊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微颤,“这……这建筑……”

  他也没能说完,瞳孔剧烈动荡着,喉结滚动。

  郜青梧眼眸中映照着远处的殿宇,神情凛然,脸颊微微绷紧,视线久久未移。

  枯槁身影缓缓抬手,将始终低垂的袍帽向后掀开些许,露出一张苍老枯瘦的面孔。

  他眯着眼,看着大殿半晌后,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:“惊人……这形制、这气韵……竟真像是地府深处执掌刑狱的殿宇。”

  “!!”谢笙瞳孔也是微微一缩。

  不过,有骨骰的敕令身份在前,这倒是……也不是非常之吃惊。

  以及,更让谢笙所在意的是……

 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震撼人心的死地废墟,最后锁定在那座暗青大殿上。

 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,谢笙就感知到了丧彪的存在!

  就在那座大殿中!

  虽然被厚重的建筑和空间,以及此地磅礴的凶气所扰,但也不会错。

  更仔细感应下,另外两股气息也隐约浮现——孟夭夭和谢柒。

  同样在大殿方向,只是淡薄。

  “现在也算完全明牌了。”

  这时,汪渊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指了指远处的大殿,“咱们这次的任务,毫无疑问,就在那大殿里!”

  “嗯。”

  郜青梧点头,目光扫过近处狰狞的枯木和污潭,“但路看来不好走,这地方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石,恐怕都不简单。”

  “对……此处所有事物,皆有不对劲!”枯槁颔首赞同,“多处皆像是强大恐怖存在的念头具象化出来的,空洞,却又有着令人心惊的危险感。”

  他说的倒很有意思。

  也确实是有这种感觉。

  这里的很多东西,除了那座大殿,其他的一切,确实都怪怪的。

  谢笙收回远眺,放眼当下,“走吧,小心点。”

  无需多言,四人迅速调整好状态,提起十二分的精神,开始向着那座暗青色的大殿小心进发。

  脚步落在起伏不平、布满碎石和不明残骸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  空气凝滞,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以及那无处不在的、仿佛来自亘古的阴冷压力。

 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,只是地形难行。

  但很快,危险便露出了獠牙。

  “嗯?”

  侧方的郜青梧忽然脚步一顿,面色微变,低头看向脚下。

  她刚才落脚处,一片看似普通的、颜色略深的湿滑苔藓。

  众人当即也发现异常,皆注目看去。

  在郜青梧踩实的瞬间,那苔藓猛地蠕动起来,顺着她的靴子飞快向上蔓延!

  苔藓接触到的皮靴部分发出“嗤嗤”轻响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烂!

  “嗖!””

  郜青梧反应很快,左腿猛地一震,试图震开这些诡异苔藓。

  然而苔藓极其顽固,仅被震散少许,而她的靴底已在眨眼间彻底烂穿!

  “哼!!”郜青梧面色一白,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
  “别动!”

  谢笙的低喝几乎同时响起。

  锈刀刀光一闪,精准地贴着郜青梧的小腿外侧掠过,刀身血煞一卷,灼上那附着的苔藓。

  汪渊与枯槁身影亦同时出手。

  青灰气息,苍白森寒阴气交汇而出,硬生生将那已渗入靴内、触到肌肤的诡异苔藓逼出、扯离。

  脱离的苔藓团在谢笙刀煞的灼烧下剧烈扭动,却未化作飞灰,反而“哧”地一声钻入地面裂缝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