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央央思索片刻,缓缓摇头。

  “没事,就是最近出了点事,有些紧张。”

  可能是因为最近京城太乱,有了上次先帝假装普通老者接近她的经历,让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。

  自从蹴鞠比赛以来,确实有很多女子想要加入他们,像吴秋水这样的并不是第一个。

  刚才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坦坦荡荡,尽显女中豪杰风范。

  将心中疑虑压下,裴央央笑道:“她确实踢得好,等手上的事过去,蓝老板回来,我就推荐她。”

  崔玉芳拍了拍胸脯。

  “那就好,那就好,这几天我得好好跟她学学,不能落后你们太远了。”

  说完,她兴冲冲地往外走,去追走远的吴秋水了。

  裴央央倒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反正现在不用比赛,让崔玉芳跟着吴秋水练习就是。

  可没想到第二天,两人又来了。

  吴秋水满脸歉意。

  “对不起,我从来只会踢,不会教人,要不还是裴小姐教她吧,我正好在旁边学学京城蹴鞠的规矩。”

  裴央央转头看向崔玉芳。

  她正****,欲哭无泪地点头。

  “没错没错,还是央央你教我吧,她一上来就把球往我脸上踢,还好我跑得快,没被砸中,但还是摔了一跤。”

  裴央央无奈,见崔玉芳这么惨,也只能点头。

  反正这些日子自己也不能出门,大家聚在一起蹴鞠也可以打发时间。

  取来鞠球,三人又在院子里玩起来。

  皇宫。

  天牢。

  影卫连日来的搜查并非完全没有收获。

  虽然主谋没有找到,但还是抓到了几个跟随在先帝身边的乱党。

  此时在最深处的牢房中,粘稠的黑暗充斥着每一个角落,墙壁上的烛火不断跳动着,却也无法照亮。

  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被锁链吊起来,头发凌乱,五官稚嫩,身形也十分瘦削,分明还是一个孩子。

  但此时他肩膀和胸口多处地方染血,一双眼睛带着怨恨,从谢凛进来开始,就一直死死盯着他。

  “狗皇帝!你不得好死!”

  谢凛不为所动。

  从此人被抓,他嘴里就一直叫嚣着这句话,连续几个时辰的审问,其他什么都不肯说。

  那些染血的审讯道具被随手丢在木桶里,鲜血在桶底汇聚成厚厚一层,触目惊心,血腥味在空气中浓郁得不像话。

  谢凛身边的影卫深受他的培养,对审讯犯人很有一套,就算是再嘴硬的人也很难在他们手下坚持这么久。

 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少年,竟然一声不吭撑了下来。

  支撑他下来的,是恨。

  对谢凛疯狂的恨。

  这股恨如此强烈,让谢凛多看了他几眼,却不曾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人。

  “你很恨朕?”

  少年疯狂挣扎着,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,鲜血从伤口涌出,但他好像完全没反应,只死死盯着谢凛,恨不得冲过来一口咬死他。

  “你该死!你该死!总有一天,我会杀了你,为我家人报仇!就算我杀不了你,我的兄弟也会杀了你!义父也会杀了你!像你这样的魔鬼,就应该下地狱!”

  谢凛目光冷冷看着他。

  “朕不认识你,更不认识你的家人。”

  少年猛地一震,眼中怒火更甚,咬牙切齿道:“你杀过的人这么多,你当时不记得!但是我记得,都是你!是你杀了他们!”

  看着他徒劳挣扎,谢凛冷笑一声,一把将他的头抓了起来。

  锁在琵琶骨上的弯钩撕扯血肉,少年疼得发出惨烈的叫喊声。

  谢凛依旧不为所动,眼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
  “想杀朕?可惜,你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。现在,你的命在朕的手里。说!你们想对央央做什么?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打算?”

  少年惨叫着,听见这话,却反而大笑起来。

  “义父说的没错,那个裴央央就是你的软肋,只要抓住了她,就可以完全控制你。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,像你这样的人,竟然也有喜欢的人。”

  谢凛脸色难看。

  “闭嘴!告诉我,你们究竟在计划什么?!”

  少年却充耳不闻,越是看到谢凛神色变化,他越是笑得张狂,完全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。

  甚至还在不断刺激他。

  “狗皇帝,像你这样的疯子,你这样的怪物,你以为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吗?”

  “你、说、什、么?”

  谢凛咬牙切齿,眼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,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  这些人无论说什么,他都全然不在意,只有这件事,是绝不能触碰的逆鳞。

  少年挣扎着,抬头直视他的目光。

  从追随义父开始,他们已经发誓,只要能报仇,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。

  “你杀了我啊!反正你已经杀了我的父母!杀了我的姐姐,难道我还会怕你呢?”

  他眼里是怨毒的目光,恶狠狠道:“就算我死了,我也会在下面看着你凄惨的下场!看着你众叛亲离,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开你!我敢说,第一个,就是裴央央!”

  “你竟然敢!”

  谢凛浑身一震,怒火瞬间暴涨,就连眼底也染上一抹赤红,掐着他脖子的手陡然收紧。

  他双眼赤红,怒气夹杂着杀意疯狂肆虐,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想到他那笃定的目光,手已经越收越紧。

  他企图伤害央央,他非死不可!

  他竟说央央会离开,他非死不可!

  杀了他!

  让他再也不能口出狂言,再也不能说出裴央央会离开的话。

  这样的人,死不足惜。

  没关系的,杀了他,只要不被央央发现就可以了。

  就和以前一样。

  不会被发现……

  少年刚开始还在挣扎,很快,脸色开始涨红,然后慢慢惨白,逐渐铁青,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得微弱。

  很快,他就会死。

  谢凛的视线不带任何波澜地落在他身上,不知在想什么,或许是那天晚上裴央央担忧的目光。

  是她桌上放着的那些辛苦编写的歌谣。

  是她为了消除“疯帝”传闻,殚精竭虑的奔波劳累。

  还有谢凛自己亲口说出的承诺。

  ——我会努力不失控,不杀人,我会好好的,所以……

  所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