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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转眼间。

  又是半月的时间过去。

  相关的空袭准备已经全部完成。

  鲁西,彭城野战机场。

  凌晨三点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
  惟有机场跑道两侧的应急灯,像两条蜿蜒的火蛇,一直延伸到夜色的尽头。

  为了打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,轰炸机编队只能够再度冒险从黑夜之中起飞。

  秋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沙砾,打在停机坪上那三十架B-24重型轰炸机的铝合金蒙皮上,发出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
  这些庞然大物在夜色中静静蛰伏,巨大的垂尾高耸,狰狞异常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航空燃油那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
  在那架编号为“01”的领航机机翼下。

  空军少将徐焕昇正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着挂架上的保险销。

  他曾驾驶“马丁”轰炸机远征日本,在九州上空撒下了百万张传单。

  那是中国空军的“仁义之师”,试图用文明唤醒野蛮。

  四个月前,他再次前往东京,进行纸蛋攻势,瓦解东京军民抵抗意志。

  现如今,对小鬼子们已经不需要仁义,只需要毁灭。

  “徐队。”

  副驾驶刘荣光拎着一只油漆桶走了过来:“按照楚长官的死命令,漆好了。”

  徐焕昇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在机腹弹舱正中央那枚最为硕大的M69集束凝固汽油弹上。

  墨绿色的弹体上,用鲜红的油漆,极其潦草、狂放,甚至有些狰狞地写着四个大字。

  【血债血偿】

  在这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下面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行行黑色的小字。

  那是地勤人员、机械师,乃至炊事班的老兵们,每个人咬破手指或者蘸着墨汁写上去的名字和恨意。

  “致我在金陵遇难的父母。”

  “为济南惨案复仇。”

  “这是给东条英机的早饭。”

  “为了中华民族!”

  这枚炸弹,不仅仅是七百磅的燃烧剂。

  它是四万万同胞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怒火。

  是这个民族在血泊中站起来后,挥出的第一记重拳。

  徐焕昇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,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,仿佛能感受到每一个笔画里蕴含的滚烫温度。

  “楚长官说得对。”

  徐焕昇的声音低沉沙哑,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讲道理,日本人听不懂;”

  “撒传单,他们当手纸。”

  “只有把这玩意儿扔在他们头顶上,烧了他们的房子,炸了他们的皇宫,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痛,什么是怕!”

  他猛地转过身,面对着已经在寒风中列队完毕的全体机组成员。

  这三百多名年轻的小伙子,算是整个国民革命军空军精锐中的精锐。

  他们穿着厚重的飞行夹克,脖子上挂着氧气面罩,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。

  “弟兄们!”

  徐焕昇并没有用扩音器,但他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众人的耳朵里:

  “看看脚下的土地!看看这刚刚光复不久的徐州城!”

  “这里的一砖一瓦,都浸透了咱们弟兄的血!”

  “我们今天的任务,只有一个!”

  徐焕昇抬手指向东方,指向那片漆黑的大海尽头:“飞过去,跨过大海!”

  “把这满载着仇恨的七十五吨燃烧弹,扔到东京去!”

  “扔到日本人的老窝里去!”

  “告诉那些还在做着‘大东亚’美梦的日本鬼子,中国人的飞机来了!”

  “他们报应来了!”

  “哪怕是只有一架飞机能飞到东京,哪怕我们要在那里撞得粉身碎骨,也要让这把火,在日本的心脏烧起来!”

  “有没有信心?!”

  “有!!!”

  三百名勇士的怒吼声,盖过了寒风的呼啸。

  “登机!”

  随着一声令下,飞行员们转身奔向各自的战位。

  没有回头,没有告别,只有决绝的背影。

  一旁的记者们沉默着记载着眼下的一幕幕,一道道镁光灯闪过,记录下了这一庄严凝重的时刻。

  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
  很快,沉闷的引擎启动声此起彼伏,最后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轰鸣。

  三十架B-24轰炸机卷起的气流让周围的野草都紧紧贴在地面上。

  塔台内。

  楚云飞亲自拿起了话筒。

 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那一条条喷吐着蓝色尾焰的钢铁巨龙,目光深邃。

  “我是华北联合指挥部副总指挥官楚云飞。”

  “楚长官,作战部队准备完毕,请求起飞升空。”

  “准许起飞!”

  “注意,全中国的民众都在看着你们,祝你们好运,早日凯旋!”

  “01收到!”

  徐焕昇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:“必定完成任务!”

  跑道尽头,第一架B-24重型轰炸机松开了刹车。

  为了携带足够的燃油和弹药,飞机的重量已经达到了极限。

  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艰难地滑行,速度越来越快,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颤抖,仿佛一只负重前行的巨鸟。

  就在跑道即将尽头的那一刻,徐焕昇猛地拉起操纵杆。

  “起——!”

  前轮离地,接着是主轮。

  巨大的轰炸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昂首刺破了黎明的黑暗,冲入云霄。

  紧接着是第二架、第三架

  这是甲午海战以来,中国军队第一次以主动进攻的姿态,跨越海洋

  ……

  黄海上空,两万两千英尺。

  太阳从海平面下跃出,金色的阳光瞬间铺满了云海,将云层染成了绚丽的金红色。

  景色很美。

  但机舱内的气氛却紧张得让人窒息。

  机群几乎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的状态。

  机组成员们的耳边几乎只有单调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回荡。

  高空中寒冷刺骨,尽管穿着加厚的飞行服,机枪手们的手指依然冻得有些发僵。

  氧气面罩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。

  每一次呼吸都在面罩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  徐焕昇盯着仪表盘上的油量表。

  “已经看到参照物,距离日本海岸线大约还有三百公里。”

  领航员的声音在内话系统中响起:“风向偏南,风速较大,我们会比预计时间晚十分钟到达。”

  “收到。”

  徐焕昇稳稳地控制着操纵杆,“注意保持编队,别掉队。”

  就在这时,右侧的云层中突然钻出了几十个黑点。

  那是护航的战斗机群!

  这些银色的战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它们如同忠诚的骑士,围绕着轰炸机编队上下翻飞。

  “指挥官,我是护航编队,代号‘猎鹰’。”

  耳机里传来护航队长熟悉的声音:“前方即将离开日军航空兵外海巡航空域,我们将在此处折返。”

  徐焕昇心中微微一沉。

  P-51虽然航程优秀,但也无法伴随他们飞到东京再飞回来。

  接下来的路,只能靠这三十架笨重的轰炸机自己走了。

  这是一条孤独的复仇之路。

  “辛苦了,猎鹰。”

  徐焕昇深吸一口气,“回去替我们向统帅部问好,剩下的路,我们自己走。”

  “祝好运,希望你们能把炸弹扔准点!”

  伴随着一阵摇晃机翼的致意。

  一百二十架P-51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,掉头向西返航。

  云海之上,只剩下三十架孤零零的B-24,继续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义无反顾地飞去。

  ……

  日本,东京,千代田区。

 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。

  虽然前线战事不利的消息在坊间流传,虽然物资配给越来越少。

  但对于东京的普通市民来说,战争似乎还很遥远。

  毕竟。

  哪怕是最悲观的人也不敢相信,会有敌人的飞机会飞越茫茫大海,把炸弹扔到天蝗陛下的脚边。

  蝗居外的广场上,一群被组织起来进行军事训练的女学生正拿着简陋的竹枪,对着稻草人练习刺杀。

  “杀!杀!杀!”

  稚嫩的喊杀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
  距此不远处,内阁大臣们还在为如何从满洲调粮而争吵不休。

  在银座的地下酒吧里,稍微有点门路的权贵们正喝着走私来的威士忌,醉生梦死。

  而在陆军参谋本部的地下指挥室里,作为首相的东条英机正对着地图发愁。

  “首相阁下,九州方面急电!”

  一名通讯参谋慌慌张张地冲进来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:“北九州八幡制铁所遭遇大规模空袭,佐世保军港也遭到轰炸!”

  “纳尼?!”

  东条英机猛地站起来,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哪来的飞机,美国人的航母什么时候突破我们的防御圈了?”

  “不情报显示是从支那大陆方向飞来的陆基轰炸机!”

  “不可能!”

  “支那人的飞机怎么可能飞这么远?!”

  东条英机的咆哮声还没落下,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东京上空炸响。

 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空袭警报。

  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
 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东京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
  街上的行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,交通陷入瘫痪,防空演习的女学生们吓得丢掉竹枪,抱头鼠窜。

  “怎么回事?!哪里来的警报?!”

  东条英机抓起电话,对着听筒怒吼:

  “报告!”

  “东京湾电探站发现大批不明机群!”

  “不过他们已经.已经飞临东京上空了!”

  “什么?!”

  东条英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手中的电话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
  二战时期的电探就是个预警雷达,甚至连方向都搞不清楚,预警距离也极为有限。

  它的作用就是告知工作人员,有敌军来了,仅此而已。

  ……

  东京上空,六千米。

  云层散开。

  庞大的东京城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,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徐焕昇等人的视野中。

  密密麻麻的木质房屋像火柴盒一样堆积在一起,蜿蜒的隅田川闪烁着银光。

  只可惜,因为高度过高的缘故,他们无法分得清楚目标所在。

  “到了.”

  徐焕昇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
  当然了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亢奋。

  他看着那一架架B-24轰炸机稳稳地保持着队形,像是参加阅兵式一样,傲慢地飞临这座敌国首都的头顶。

  高射炮弹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。

  正如同他们此前所计划的那样,日军虽然没有料到中国空军敢进行这样疯狂的远程奔袭,可他们已经开始防备不愿意谈判的美国人了。

  “所有机组注意!”

  徐焕昇打开了全频道广播,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:“把弹舱门打开!”

  “把所有的燃烧弹,都给我扔下去!”

  “让这帮只会搞屠杀的畜生,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!”

  “投弹!!!”

 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,三十架B-24的机腹舱门同时洞开。

  “咔哒——咔哒——”

  挂钩松开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响指。

  数百枚M69凝固汽油弹,像一群黑色的死神,脱离了母机,带着刺耳的呼啸声,向着下面的城市扑去。

  在第一批落下的炸弹中,那枚漆着鲜红“血债血偿”大字的特制燃烧弹,显得格外醒目。

  它旋转着,呼啸着,带着四万万中国人的仇恨,笔直地砸向了日本陆军省的大楼。

  ……

  东京,下町区。

  这里是东京人口最稠密的地区,也是无数家庭作坊的聚集地。

  无数枚M69燃烧弹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自动散开,化作数千个燃烧棒,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。

  “砰!砰!砰!”

  燃烧棒击穿了薄薄的木质屋顶,砸进了榻榻米,砸进了工厂的车间。

  紧接着——

  “呼——!!!”

  橘红色的烈焰瞬间腾空而起!

  这是美军专门为日本木质建筑研制的凝固汽油弹,里面的胶状汽油一旦点燃,就会像流动的岩浆一样四处飞溅,粘在什么上烧什么,水泼不灭,拍打不熄!

 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,整个下町区就变成了炼狱。

  大火顺着狭窄的街道疯狂蔓延,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瞬间形成了可怕的“火旋风”。

  火焰吞噬了房屋,吞噬了街道,也吞噬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进防空洞的人群。

  “救命啊!”

  “热!好热!”

  凄厉的惨叫声在烈火中此起彼伏,但很快就被火焰的咆哮声淹没。

  空气被高温瞬间抽干,无数人还没被火烧到,就已经因为缺氧而窒息倒地,随后被卷入火海,化为灰烬。

  而在丸之内官厅街。

  那枚“血债血偿”的重磅燃烧弹准确地命中了陆军省大楼的附属建筑。

  剧烈的爆炸将一整栋楼房掀上了天,飞溅的凝固汽油像火雨一样洒满了陆军省的院子。

 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参谋军官们,此刻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,狼狈不堪地从大楼里冲出来,满脸黑灰,惊恐万状。

  从高空俯瞰。

  东京城内仿佛盛开了几十朵巨大的红莲,滚滚浓烟直冲云霄,遮蔽了太阳,将整个东京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昏暗与血红之中。

  天居,御文库地下掩体。

  大地的震颤让这座坚固的地下堡垒都微微晃动。

  裕仁天皇面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,双手紧紧抓着膝盖,指节发白。

  外面的爆炸声沉闷而密集。

  “陛下!陛下!”

  侍从长脸色难堪,走到近前:“火!到处都是火!”

  “据报告,下町已经烧成一片了!”

  “大火正在向神田、日本桥蔓延!”

  “好在敌军规模不算庞大,火势暂且能够控制得住。”

  裕仁缓缓抬头,他听到了。

  即使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壁。

  他仿佛依然能听到那烈火焚烧的噼啪声,听到那无数冤魂的哀嚎声。

  裕仁自己很清楚。

  日本弟国的国力已经无法支撑起他们的扩张野心。

  就连他们十年前看不上的对手,现如今也有大规模空袭动静的能力。

  空中。

  投完弹的B-24机群感觉机身猛地一轻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  徐焕昇拉起机头,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燃烧的火海。

  浓烟已经升腾到了上千米的高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
  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
  “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”

  “所有机组注意!”

  徐焕昇收回目光,声音重新变得冷静:“任务完成!”

  “全速脱离,我们回家!”

  “03号机报告!”

  “我有麻烦了!”

  耳机里突然传来僚机飞行员急促的声音:“右侧外侧引擎被高射炮破片击中,漏油了!油压在下降!”

  “能维持高度吗?”

  “勉强可以,但我可能跟不上编队了!”

  徐焕昇心中一紧,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:“03号,抛弃所有多余负重!”

  “关闭故障引擎!”

  “其余各机,保持密集编队,互相掩护!”

  “只要还能飞,我们就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!”

  “警报!”

  “六点钟方向!大批敌机接近!”

  “是零式,鬼子的飞机上来了!”

  有尾炮手大声吼道:“该死!”

  “这帮苍蝇刚才躲哪儿去了?”

  “现在才冒出来!”

  日军的防空反应虽然迟钝了一些,但毕竟是本土作战。

  从横须贺、厚木基地紧急升空的几十架日军战斗机,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,红着眼睛向着庞大的B-24机群扑来。

  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
  一串串曳光弹划破长空。

  “开火!”

  “把他们打下去!”

  B-24机身上保留的自卫机枪同时开火,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。

  一场惨烈的空中搏杀,在这万米高空骤然爆发.

  ……

  又三天,山城。

 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,空气格外清新。

  但这清晨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
  “号外!号外!”

  “我空军血洗东京!敌都一片火海!”

  “徐焕昇将军再创奇迹,八十吨炸弹复仇雪耻!”

  报童们挥舞着墨迹未干的《中央日报》,在街道上飞奔,声音虽然稚嫩,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
  《复仇之火!空军千里奔袭,东京化为焦土!》

  醒目的黑体大字标题,像是一声炸雷,瞬间引爆了这座陪都。

  “什么?炸了东京?”

  “真的假的?咱们的飞机能飞那么远?”

  “千真万确!连照片都登出来了!你看,那是日本皇宫!”

 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报摊,报纸瞬间被抢购一空。

  茶馆里,街头上,到处都是兴奋的人群。

  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朝着北方的天空跪下磕头。

  “苍天有眼啊!”

  鞭炮声此起彼伏,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倍。

  前线,华北联合指挥部。

  楚云飞站在窗前,看着北方,背影如山。

  方立功走进来,脚步沉重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,低声道:“钧座,徐焕昇将军发回电报,参与轰炸东京的30架B-24,返航22架,迫降5架,损失3架.”

  “另外,刘振庭大队在攻击北九州时遭遇日军拦截,损失八架B-24重型轰炸机.”

  “综上所述,本次行动,牺牲机组人员二百零三人。”

 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  楚云飞缓缓摘下军帽,默默地敬了一礼。

  “立功兄。”

  “钧座..”

  “命人把他们的名字铭刻在长治忠烈祠的石牌上面,并让靖忠督办抚恤工作,让所有的媒体报社都报道他们的英勇战绩。”

  “他们是为这个国家点亮黎明火炬的人。”

  “他们的名字,我希望将永远被后人铭记”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