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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本还一直没有露脸,且安静的如死水的章霁雪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,冲到了栏杆上,一把紧紧地抓住了木制的栏杆,声嘶力竭,“我嫉妒你?

  你少在这儿给自己贴金了,我凭什么嫉妒你?

  你就是个废物!

  你只是运气好一些,比我先了一步,否则你又如何能够站的比我高?

  就连你跟阿厌……

  你跟墨厌舟之间的感情,不也是因为我不要,你才趁虚而入?

  你才是可怜,你用的都是我用过的!”

  崔令窈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  牢房中的火光并不算是明亮,刚刚牢头特意还在这儿加了烛火,但光亮也不见得有几分暖意。

  那点亮光将崔令窈映照着,看起来显得温柔端庄。

  她身上的狐裘绒毛一看,就是极致的温暖。

  出来的匆忙,春生并没有给崔令窈妆点什么,但用的,都是最好的。

  譬如那固定发髻的簪子,是外邦进贡的宝石通体打造。

  这是在旁人得到后,只敢用来做点缀的东西,如今是整块儿在崔令窈的头上。

  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上金银丝线流淌着图案花纹,显得分外的动人。

  还有那一对儿缀在鞋子上的东珠……

  章霁雪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崔令窈的时候。

  崔令窈一直都错了,她们根本不是在宴会上认识的,而是在宴会之前的一个深冬,她亲眼看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从墙头狼狈翻出来。

 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还有小姐是可以这样的。

  因着这份好奇,原本要去给父亲买点心的行程也暂且耽误,她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姑娘穿着一身颇为素净的衣衫,抓着另一个小丫头往着一处地方鬼鬼祟祟的跑去。

  等她们再次鬼鬼祟祟的回去时候,却并未及时翻墙头,反而抱着一只烤鸡,在无人的巷子里毫无形象的吃起来。

  她当时看的入神,身边的金簪很是鄙夷,“这侯府的小姐还真是宠坏了,竟然在爬墙头,还在外面偷吃。

  瞧瞧这仪态,也不怕别人笑话!”

  笑话不笑话的,章霁雪其实并不清楚,她唯一想的是,那烧鸡看起来很好吃,而且她有些担心,这个小姑娘做了这样出格的事情会不会被父母抓住,然后狠狠训斥?

  冬日祠堂可不好跪。

  她还记得自己不过是多吃了一块儿点心,就被呵斥,给自己点心的那个丫鬟也不知所踪。

  可是没有。

  美丽的妇人叹息着走出来,用帕子给她擦着脸,“你要是想吃就跟我和你父亲说,我们还能阻止你不成?

  瞧瞧你这模样,都吃成了一个小花猫。”

  小小的崔令窈笑嘻嘻道:“那不行,我要是说了大哥二哥肯定知道,他们跟我抢鸡腿怎么办?

  我肯定是要在外面吃开心了再回去!”

  章霁雪心中震撼,第一次知道原来做出出格的事情,父亲和母亲是不会责备自己孩子的。

  那个时候开始,她只觉得自己有一种说不上的羞耻感。

  对方长相不如自己好看,听说琴棋书画也不算好,处处不如自己,就连现在她身上的衣服都不如自己现在穿的好看。

  可为什么……

  她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家人的疼爱?

  极度的自卑就是自负。

  她努力的昂着头放下帘子,用冷漠的语气道:“粗鄙。

  走吧。”

  就因为两件衣裳,她当时觉得自己好像赢了。

  可是现在看来,自己就好像是个笑话。

  瞧瞧现在的崔令窈,她好像是当初那个在马车里的自己,眼神淡漠的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。

  章霁雪突然有了几分的胆怯,不敢再说其他,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。

  崔令窈则是看着不过是关进来短短几日的人瘦了一大圈,眉头微微蹙起。

  章霁雪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不需要你可怜我,更何况,这是不是我的结局我都无妨。

  你也看不到我的笑话。”

  “我要是看你的笑话,早就来了。”

  崔令窈终于开了口,“我只是很好奇,当初你我差点成为挚友,你却要联合墨嫣然将我骗去那个地方,再联合匈奴做出那样的戏码。

  若是没有那件事,我兴许这辈子都觉得你是一个好人。”

  “那也只能够说你太蠢。”

  章霁雪冷笑,“我可从未将你当做过什么好姐妹,更何况,好姐妹这种话,你也不觉得恶心?”

  “恶心的从来不是什么姐妹这个词,是你做的事情。”

  崔令窈一想到当初自己看见她,第一时间还想着如何帮她离开匈奴的手上,却被屡次发现。

  当时自己还觉得单纯是运气不好,现在想来,说不定是她故意的。

  章霁雪索性坐下在地上,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,却根本不肯低头,“哦,是吗?

  我还以为,你变聪明了一点,结果还是这么天真。

  说来真是可笑,若非是我心中有了喜欢的人,有了软肋,你以为你就能够斗得过我?

  你长相不如我,家世也就那样,更是一个草包。”

  “可就是因为如此,所以你才更伤心更妒忌我。”

  崔令窈弯了弯唇角,眼中没有温度,“你妒忌我处处不如你,却有那样爱我的家人。

  甚至,你想要跟墨厌舟在一起,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看见墨厌舟对我好,想要墨厌舟也能够那样对你,所以才一意孤行。

  你事实上根本不是爱他,你只是缺一个爱你的人。”

  “闭嘴!”

  章霁雪沉下脸咬着牙,“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!

 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!”

  崔令窈轻笑出声,“或许呢?

  若是你不是妒忌我,那又为什么处处都还想要模仿我?

  我的一言一行,我从前的小习惯,甚至我穿衣服的风格。

  你一边恨我,却又忍不住的想要模仿我,你告诉我,如果不是妒忌,那是什么?”

  被戳破了心思的章霁雪满是羞恼,强撑着站起来,“少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了!

  我告诉你,我根本就是讨厌你!

  当初在匈奴,我的确是在做戏,我就是联合了墨嫣然那个**人,让她把你骗过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