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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哒哒哒!」

  「哒哒哒!」

  一连串的枪响声不断传来。

  密集的弹雨中,一道身影宛如游龙般迅猛掠过,眨眼便贴至近前。

  持枪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,利刃破开肉体的脆响声,当场打断了咆哮的枪声。

  伴随著鲜血的喷溅,十几只断手齐齐坠落在地。

  「呃啊!」

  士兵们发出连片的痛吼。

  可这声音尚未彻底传开,一颗炮弹,裹挟著刺耳的尖啸,轰然坠落在地。

  地动山摇般的炸响声中,原本只被砍断手掌的士兵们,瞬间被炸成满地碎片。

  看到四周的惨状,凯罗沙冰冷的眼瞳中骤然泛起盛烈的怒火。

  他原本只是砍断那几个士兵持枪的手掌,根本没打算彻底杀死他们。

  结果他留了这些士兵一命,这些士兵的长官却根本不拿他们当回事。

  为了能杀死他,连这些自己人都一块炸。

  如此凶残酷烈的军阀,合该由他来瓦解!

  凯罗沙脚下一踏,身如电掣般,朝著远处驶来的坦克急掠而去。

  不多时,伴随著几辆坦克被当场掀翻,凯罗沙从后方的战壕里直接拽出了面色惨白的指挥官。 没有理会他的投降和求饶,凯罗沙当场削掉了他的脑袋。

  等到战场被收拾得差不多了,许多贫民和底层武者,从四面八方纷纷聚集过来。

  看到这些衣著肮脏满脸激动的民众们,凯罗沙运起真气,以大宗师的境界扬声说道:

  「诸位,你们已经解放了。」

  「卡桑军团已经被我们彻底击溃,从此以后你们可以自由的修行,生活,再也不用去管禁武令,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抓走家里人强服兵役。」

  现场的民众们顿时欢呼出声。

  更有人表演起当地的舞蹈,整个场面一派欢欣。

  等到好不容易挣脱了热情的民众,和自己的同伴们汇合。

  见到满脸振奋的凯罗沙,同伴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好看,气氛显得十分怪异。

  「出了什么事?」

  凯罗沙敏锐察觉到情况不对,出声问道。

  「布恩去世了。」

  浑身肌肉凸显的黑人壮汉,语气低沉的回道。

  凯罗沙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微一僵。

  自他成立先师会之后,为了传达自身的理念,从全球各地物色合适的人选,布恩便是他最开始找到的志同道合之人,也是先师会的副会长。

  虽然布恩的实力没有他这么强,但管理和运作组织却是一把好手。

  若非有布恩帮忙,先师会绝对没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吸纳那么多高手,壮大到如今这般地步。 结果他一直引为知己的布恩,竞然这么突兀的死了?

  凯罗沙神色怔然,片刻后才沙哑著嗓音回道:

  「尸体呢?」

  「没有尸体。」

  「没有尸体?」

  凯罗沙眉头微微一挑。

  这时,年仅十八岁的塔利亚,哽咽著回道:

  「会长,都怪我。」

  「若不是为了救我,副会长也不会被炮弹炸到,牺牲在战场上。」

  「凯罗沙表情凝滞了一瞬,这才缓声安慰道:

  」不是你的错,换做别人在场,他也会去救的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」

  好不容易把万分内疚的塔利亚安慰好了,黑人大汉罗杰斯带著几人走到近前说道:

  「凯,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。」

  众人找了处不受干扰的破屋。

  站在四下漏风的土屋里面,罗杰斯语气沉凝道:

  「凯,我们准备退出先师会。」

  虽然已经猜到了他们要说的内容,可现场听到后,凯罗沙仍然感到有些难过。

  罗杰斯也是很早就加入会社的元老,跟著他走南闯北应对过众多敌人,是他最为亲密的战友,同时也是会社里除他之外的第二位大宗师,天赋,实力无一不是顶尖,更难得的是,心性十分沉稳。 以往安排到他手里的任务,没有完不成的,哪怕许多任务看起来十分苛刻,最后他依然会交出完美的答卷。

  结果现在......

  「我能问一下原因吗?」

  凯罗沙定定的看著罗杰斯,沉声询问道。

  「就算你不问,我肯定也会跟你说。」

  罗杰斯平静回道:

  「自打先师会成立以来,我们踏遍各国,无时无刻不在战斗当中。」

  「有许多人选择加入我们,他们当中有实力非常强大的,也有满怀热诚的。」

  「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战斗之后,很多同伴都牺牲在战场上,彻底远离了我们。」

  「事到如今,就连布恩都离开了。」

  「最初的那一批元老,除了你我,都已经没有熟人了。」

  顿了顿,罗杰斯接著道:

  「我并非是在抱怨战斗,也并非是在抱怨战斗所带来的牺牲。」

  「只是现在我已经快弄不清楚战斗和牺牲的意义了。」

  他看向远处荒凉的贫民区:

  「先师会成立的理念是为了普及武学,贯彻伟大先师齐轩的教诲,让人人都能有功练,人人都有机会成为武者,寻求一个平等修行的世界,而非仰仗武力压迫他人的世界。」

  「所以,那些颁发禁武令的组织,那些以武道实力实行压迫统治的军阀,全都是我们的敌人,全都在我们打击范围内。」

  「为此,我们曾跟无数敌人战斗过,推翻一处又一处统治...... 可是,这种做法真的是正确的吗? 「」我们杀了那么多多人,消灭了那么多组织,结果呢,根本就看不到头啊。」

  「总会有仰仗武力压迫他人的组织,总会有人为制造修行不公平的军阀。」

  「甚至就连先前被我们扫荡过的区域,等我们离开后,又会出现同类型的军阀。」

  「杀不完。」

  「根本就杀不完。」

  「而且你不要忘了,除了那些小型军阀,那些没有什么高手的组织,真正的大家伙们,我们从来都没有触动过。」

  「比如说以武力划分阶级的武道之国,单单大宗师的数量,恐怕就超过了双十之数,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宗师,那么多的先天。

  仅凭我们两个大宗师,仅凭先师会这不到一百的人手,如何能够颠覆那么强大的国度? 「

  」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,即便我们拼命去发展,拼命去壮大,先师会也不可能追上他们。」 「作为目标,武道之国实在是强大得令人绝望。」

  「而如果忽视他们,只是不断扫荡那些零碎的组织和军阀,这跟在屋子里忽视大象去抓蚊子又有什么区别?」

  面对罗杰斯的质问,凯罗沙沉声回道:

  「武道之国是我们的终极目标,不是现在就要拿来解决的。

  而我们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,正是在锤炼我们的队伍,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实现这一终极目标。 「」终极目标?」

  罗杰斯苍凉的笑了笑:

  「千万分之一的概率,就算我们战胜了武道之国,那又能如何?」

  「你不要忘了,我们一直以来的斗争仅限于武道之内,假设真的做到人人有功练,平等修行依然是不可实现的。」

  「修仙作为凌驾于武道之上的修行体系,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上面。」

  「即便我们让所有人都能平等修行武道,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能平等修仙。」

  「单单灵根这道门槛,就拦住了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。」

  「仅存于极少数人中的修仙体系,又如何让他们强行与我们平等?」

  「你该不会说要用武力说服他们吧?」

  凯罗沙据理力争:

  「纵然修仙的上限更高,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达到,并非一蹴而就,说不定在这期间伟大先师又传授了新的功法乃至宝物,让没有灵根的人也能顺利修仙。」

  「那么多修仙前辈未曾破解的难题,我也不指望先师能够解决。」

  罗杰斯摇了摇头道:

  「本身把这种重担压在一个人身上,就是一种偷懒和怠惰的行为,你这么想,与那些祈求上帝拯救的信徒又有什么区别?」

  凯罗沙张了张嘴,终究是沉默下来。

  这种关系到整个修行群体的巨大变革,并非是他大宗师的实力能够解决的。

  「撇开这难以实现的长远目标不谈,单单从我们眼下来考虑,从我们身边来入手,同样有不得不退出的理由。」

  「罗杰斯平静说道:

  」从先师会成立以来,我们吸纳过不少心怀热诚的武道精英,可能够活到现在的又有几个?」 「一连串的密集战斗下,且不提会遇到许多敌对方的高手,光是被现代武器杀死的宗师,都已经超过了三十位。」

  「宗师虽然很强,但也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强,宗师会受伤,会中毒,会疲惫,会被暗枪偷袭杀死,就算晋升到大宗师,同样也没办法扛住飞弹。」

  「到底要多强,才能在无数场战斗中活下来?」

  「并非每个武者都能成为先师那样的人物。」

  「哪怕是我们,将来死在某场战斗中,我也丝毫不感到意外。」

  「我不怕死,但我怕死的没有价值。」

  「至于那些怕死的同伴们,同样也没有怪罪他们的理由。」

  凯罗沙点了点头,道:

  「你说的没错,确实是这个道理,所以那些打算离开的伙伴们,我从来都不会阻拦,也不会挽留。」 说到这里,他又顿了顿,诚恳道:

  「但是今天,因为你要离开,我决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,稍稍挽留你一下。」

  「罗杰斯,先师会真的很需要你,我也很需要你。」

  罗杰斯沉默片刻,随即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:

  「我意已决,凯,不用再劝了。」

  凯罗沙深吸口气,勉强笑道:

  「好吧,那祝你未来前程似锦。」

  面带微笑,送别一位位脱离先师会的成员,等到所有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在视野中,凯罗沙脸上的笑容宛如烈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,整个人都变得颓唐下来,一屁股坐到小腿高的土墙上。

  一路走来,他经历过许多事情。

  当初刺杀总统遭到国内外追杀,他没有丝毫丧气。

  被佣兵团逼迫得跳入托雷斯海峡,他也没有感到绝望。

  之后在诸多大战中沐浴鲜血,即便面临再艰险的危局,他也眉头丝毫不皱。

  可现在,当可靠的战友,至亲的伙伴纷纷选择离开,凯罗沙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。

 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?

  难道他真的不该追求平等修行吗?

  难道他真的不该带领大家卷入这趟浑水吗?

  冥冥中,凯罗沙仿佛看到一位位早已逝去的同伴。

  曾经谈笑风生的言语犹然在耳,可他们的身影却彻底消失。

  时至今日,就连罗杰斯等人也都选择主动离开了。

  这条路还能继续走下去吗?

  「伟大的先师啊,您能指引我这个迷茫的灵魂吗?」

  凯罗沙看向天空的光幕,口中喃喃出声。

  几乎就在他嘴边话语落下的瞬间,空荡荡的右手忽然多出了一种坚实感。

  一股清润的凉意,自手掌透入心底。

  凯罗沙愣愣的看著手里突然多出的莹白瓷瓶,一时间险些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  可当他的视线聚焦到天空中那无数沸腾的弹幕时,他立刻明白了这个玉瓶的来历。

  以及其所代表的重要意义。

  一瞬间,凯罗沙枯寂的心脏,宛如浇灌了灵泉般,整个活了过来。

  「灵丹!」

  「血神丹!!」

  「数十亿的普通民众当中,却如此精准的挑中了我,这说明什么?」

  「这说明伟大先师在注视著我!」

  「这说明伟大先师赞同我的做法,所以才会发放奖励! 才会送来丹药! 「

  」我没有错!」

  「我行的道路即是正义!」

  凯罗沙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
  「独行者总是孤独的,不被世人理解实属正常!」

  「但只要我坚持不懈的贯彻理念,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理解我,认同我!」

  凯罗沙越想越是通彻,越想越是兴奋。

  他索性拔开瓶塞,一丝检查也未做,直接把那颗血红的丹药倒入口中。

  「便让先师的恩赐助我践行理念! 广传世界!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