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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老头儿魂有问题

  他俩一个在阳间混了几十年,一个在地府混了几十年。

  自认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风浪的老江湖了。

  可业镜台照不出魂这种奇葩事,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听说。

  奉老三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眼珠子一转。

  随后便指着业镜台,对着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魁梧鬼差,开始了表演。

  “看看!看看!老宋你看见没,自古以来就没有业镜台照不出来的魂!”

  他声音拔高,确保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鬼差都能听见。

  “这说明了定是他们功德司平日里疏于职守,消极怠工。”

  “一个个没有好生用术法养护这宝贝镜子,这才会出了如此重大纰漏。”

  他越说越起劲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鬼差脸上了。

  “我定要原原本本禀于地君,请地君大人明察秋毫,好好整顿一下这功德司!”

  表面上义正言辞,实际上阴阳怪气。

  那魁梧鬼差被他这番上纲上线的操作给整得彻底无语了。

  谁不知道你们巡游司和我们功德司向来是针尖对麦芒,互相看不顺眼。

  平时互相拆台也就罢了,可奉老三这针对得也太不讲武德了吧。

  说不定业镜台出问题是这老头子魂儿有问题。

  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,只能憋屈地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应和。

  “奉巡使息怒,此事小的定会如实向我家庄大人禀报清楚,庄大人定会查明缘由。”

  他心里哀嚎:庄大人!您快出来看看吧!巡游司的奉老三这次扣了好大一顶帽子!

  宋祈生在一旁看着奉老三耍官威这熟练架势,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老友。

  “行啊老三,几十年不见都会打官腔了,这帽子扣得,一套一套的。”

  奉老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转过去对那鬼差又说道。

  “你们业镜台出了问题是你们的过,但亡魂滞留在此也不是办法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带他过去吧,也省得你们又出错漏平白误人时辰。”

  好一出曲线救国。

  那鬼差一听,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奉巡使,这……这恐怕不合规矩啊。”

  以往亡魂过了业镜台,无论有无异常,都是由功德司鬼差负责引路送过往生桥。

  奉老三这等行径跟越俎代庖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
  奉老三眼睛一瞪,那股浑不吝劲儿又上来了。

  “规矩是死的,魂是活的,那既然如此我今日巡游任务也完成了。”

  “闲来无事,倒也不介意四处走走,顺便去幽主大人那里聊聊你们功德司。”

  幽主无妄!地府最高主宰!

  方才所说的四方地君都是地府幽主的。

  尽管鬼差猜到奉老三这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在吹牛。

  毕竟他一个东巡游司的巡使,哪有资格随便跑到幽主面前去打小报告。

  但架不住这话的威慑力大啊,万一这人真是个二愣子不管不顾跑去乱说一通。

  哪怕只是传到四方地君耳朵里,也够他们功德司喝一壶了。

  鬼差权衡再三:“奉巡使稍等,此事小的做不了主,容小的进去禀报一下我家大人。”

  没过多久,他又跑了出来,面上明显松了下来。

  “我家大人说了,那便劳烦您辛苦一趟将此亡魂带过往生桥了。”

  可算是能把这老赖皮给送走了。

  奉老三满意点点头,拍了拍鬼差的肩膀:“早这么通情达理不就好了,浪费时间。”

  “走吧,老宋!”他得意地朝宋祈生使了个眼色。

  然后大摇大摆领着老友,在一众功德司鬼差注视下朝着往生桥方向走去。

  一路上,黄泉路畔彼岸花开得正艳。

  阴风似乎都因为老友重逢而变得没那么刺骨了。

  奉老**着宋祈生只觉得心情甚好。

  毕竟几十年不见,能在老友转生之前还能有这样一段路,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。

  但走着走着,奉老三脸上笑容渐渐收敛。

 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老宋,你……你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
  从刚才业镜台前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探查宋祈生的亡魂状态。

  这一探查不得了,他发现宋祈生魂魄虽然凝实,但内里的灵脉却全然断裂枯竭。

  奉老三担心老友是不是在阳间遭了小人暗算,或者是被什么邪魔外道给害了。

  他自己在地府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巡使,在地府各司也还算是说得上话。

  若是老友真是冤死的,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讨个公道。

  眼看往生桥就在眼前,宋祈生侧过头,对奉老三笑了笑。

  “你若真想知道老头子这辈子最后是怎么折腾,那便跟我一起上去看我之前生吧。”

  往生桥,顾名思义就是让亡魂在踏入最终审判之前,最后一遍回望自己一生。

  如此是为了却心中执念,才能安安心心去判官司。

  由文武判官来决定褒贬,下辈子是享乐亦或是偿还罪孽也看此时。

  奉老三点了点头,两人并肩踏上了那座光影流转的往生桥。

  奉老三的脚刚踩上桥面,周围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漾模糊。

  随后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变换。

  阳界街市之景铺开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书生正背着书箱踏入京州城门。

  正是未入修仙途的宋祈生,那时他与奉老三也尚不相识。

  “……”奉老三看着镜像中那个文人,又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这个老头子。

  他在地府经常打听到宋祈生消息,只说是脾气火爆来着。

  想不到这死老头子以前还是个读书人。

  随后场景变换。年轻宋祈生满怀信心参加科考,但不愿与权贵同流合污。

  结果可想而知,不仅被剥夺了考试资格,还被赶出京城。

  再后来,便是他心灰意冷之下,误打误撞踏入修仙一途,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……

  后面这些,奉老三大多知晓,因为他那时候也跟宋祈生相识。

  奉老三原本嘴角都还是带笑的,因为宋祈生在他走后这半生过得还算是不错。

  直到……最后那场惨烈大战出现。

  魔气滔天,宗门危殆。

  那个平日里没个正行的小老头,在关键时刻挡在所有弟子身前。

  奉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
  他全都明白了,难怪业镜台会是一片迷雾。

  宋祈生此举并非寻常的生死搏杀,而是以自身道基为代价行逆天护道之举。

  这其中因果和意志,早已超出了业镜台简单评判功德业力的范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