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时远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前倾,睡袍的领口敞开一丝,露出紧实的胸膛线条。

 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,探究和一丝极淡的惊讶,终于取代了纯粹的审视。

  在姜昭玥醒过来之前,他已经预想过各种可能的反应了。

  愤怒的,哭泣的,借机要挟的……

  唯独没想到是这样彻底的,不留余地的懂事。

  有一瞬间,甚至有些想要发笑。

  合着他刚刚的那些想法,竟然变成了自作多情?

  “意外?”

  他低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,声音里辨不出情绪。

  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看着她。

  目光在她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,似乎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实分量。

  姜昭玥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
  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,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,又带着一种绝对的疏离。

  霍时远沉默了片刻。

 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  半晌,他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沙发里,姿态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,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。

  “你想怎么处理?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。

  却不再是质问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,给予补偿的姿态。

  “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  “第一,提前转正,效率部那边,下周一就可以给你办手续。”

  他顿了顿,观察着她的反应,继续说,“或者,你想换个部门?远离昨晚那些人和事。”

  “市场部,企划部或者其他核心部门,你可以提要求。”

  这是他习惯的处理方式。

  等价交换,用资源抹平任何可能的麻烦和不快。

  他相信这是最有效率,也最能让人满意的方案。

  然而,姜昭玥听完,只是再次轻轻摇了摇头。

  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调动建议。

  “谢谢霍总的好意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,却没什么情绪。

  “但我还是想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走。等实习期结束,该考核考核,该评估评估。”

  她补充道,语气坚定,“至于部门,秘书的岗位很好,我很适应,暂时不需要调整。”

  没有趁机上位,没有逃离是非的。

  她拒绝了所有他抛出的,足以让大多数人眼红的橄榄枝。

  她什么都没要。

  霍时远叩击沙发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  他看着对面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年轻女人,清晨的光线勾勒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肩颈线条。

  她的冷静,她的拒绝,她那句“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他心底激起了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。

  一种前所未有的,名为纳闷的情绪,极其陌生的,悄然盘踞在他的心头。

  这个女人……到底在想什么?

  但是转念一想,这或许只是她的一种手段罢了,心下又了然。

  早餐是家政人员精心准备的西式简餐,摆放在临窗的餐桌上。

  阳光正好,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清冷。

  姜昭玥已经换上了熨烫一新的,略显朴素但绝对整洁的衣物。

  此时此刻,正安静地坐在霍时远对面,姿态端正优雅,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。

  动作斯文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
  霍时远慢条斯理地切着食物,目光却几次三番地落在她脸上。

  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夜的影响,用餐礼仪无可挑剔,专注地看着盘中的食物,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。

  眼神依旧是平静无波的,甚至比他还要淡定。

  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
  霍时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。

  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,平静如水,他心底那点纳闷就越是像藤蔓一样滋生缠绕。

  她明明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,至少对大多数女人而言,却表现得像只是加了个无关紧要的夜班。

  明明有机会攀附上他这棵大树,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所有捷径。

  她到底图什么?

  还是说……她真的能做到如此彻底地抹掉一切?

  姜昭玥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频繁地注视。

  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霍时远探究的视线。

  “霍总,是早餐不合胃口吗?”礼貌地问询,语气自然得如同一个关心上司的普通下属。

  霍时远握着刀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

  “……没有。”

  他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,继续切割盘子里的食物,刀锋划过瓷盘,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,略显刺耳的声响。

  有些纠结,怎么两人的地位好像翻转了?

  他心中那个巨大的问号,在这个异常平静的清晨餐桌上,无声地**着。

  ……

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入霍氏集团地下专属车位。

  引擎熄灭后,车内霎时陷入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
  车窗隔绝了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气息,却隔绝不了空气里弥漫的,难以言喻的尴尬。

  霍时远坐在驾驶座后方的专属位置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本就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袖口。

  目光沉静地投向车窗外冰冷的承重柱。

  她今天早上过分平静的懂事宣言犹在耳边,此刻密闭空间里若有似无的。

  属于姜昭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,却顽固地勾连着昨夜车内那场失控的记忆碎片。

 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姜昭玥,脊背挺得笔直如尺。

 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。

  同样望着窗外,眼神清明专注,仿佛在研究某个停车位的编号。

 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玻璃墙,清晰地映照着彼此刻意维持的,心照不宣的无事发生。

  昨夜肢体纠缠的疯狂热度,与此刻冰冷的职业距离形成荒诞的对比,空气都显得凝滞粘稠。

  司机打破了沉默,下车恭敬地拉开了霍时远一侧的车门。

  几乎就在霍时远长腿迈出车门,整理衣襟站定的同一时刻,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。

  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惊疑。

  “霍总!”

  叶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厉。

  她显然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,妆容依旧精致。

  但那精心修饰过的眼底,现在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。

  她的目光像毒蛇信子一样,死死钉在刚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姜昭玥身上。

  又从姜昭玥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,猛地扫回到霍时远身上。

  寒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!

  昨夜那车窗的闷响,司机滴水不漏地拒绝,霍时远的闭门羹……

 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个让她心胆俱裂的结论!

  他们竟然一起来上班?从霍时远的车上下来?

  这意味着什么?!

  巨大的恐慌和嫉恨瞬间淹没了她。

  她顾不上任何矜持和伪装,几乎是冲到了两人面前,指着姜昭玥。

 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,质问几乎是脱口而出:

  “姜昭玥?她怎么会从你的车上下来?”

  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会一起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