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

  北齐帝脸上的兴奋,瞬间冻结,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震怒。

  “废物,一群废物!”

  “朕调集了三千禁军,都是吃干饭的吗?给朕顶住,杀!”

  “杀光逆贼,一个不留,朕要崔灼屿的人头!”

  他狂怒地嘶吼着,将手中的金杯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
  “顶,顶不住啊皇上!”

  那校尉哭嚎着,声音充满了绝望,“崔灼屿,他,他根本不是人!”

  “一身重甲,刀枪不入,杀人如割草,他,他带着人像疯了一样,直奔,直奔皇宫来了!”

  “弟兄们……挡不住啊!”

 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宫外,清晰无比的喊杀声响起来了。

  接着,是惊惶的呼救声,巨大沉重的宫门被猛烈撞击发出的“轰!轰!轰!”巨响。

  如同巨锤,一声声砸在金銮殿的柱子上,也砸在北齐帝的心头。

  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!

  北齐帝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,退得干干净净。

  顿时手脚冰凉。

  到现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,他竟然真的想要造反。

  太极宫那日,崔灼屿那双赤红如血,蕴**玉石俱焚疯狂的眼眸,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。

  这一次,不再是威胁!

  他来了!他真的杀来了!

  带着滔天的怒火,和毁灭一切的决心!

  “护驾!护驾!快护驾!”

  北齐帝发出凄厉变调的尖叫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,再也顾不上帝王的威仪。

  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,狼狈不堪地撞在冰冷的龙椅上。

  殿内,侍立的太监宫女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。

  更有甚者屎尿齐流,臭气弥漫。

  “轰隆!!”

 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,仿佛天塌地陷。

  坚固无比的玄武宫门,在巨大的攻城槌持续不断的狂暴撞击下,如同纸糊的一般,轰然向内爆裂开来。

  无数的木屑,碎石,断裂的门栓如同暴雨般激射,烟尘弥漫。

  火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着,连成一片诡异的光幕。

  ……

  烟尘弥漫的破口处,出现一个高大如山,浑身浴血的身影。

  一步一步,踏着碎裂的门板和守军破碎的尸体,缓缓走了进来。

  崔灼屿!

  玄铁重甲上挂满了碎肉,凝固的暗红血浆和白色的骨茬。

  每一步落下,沉重的战靴,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,留下一个粘稠刺目的血脚印。

 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瞬间充斥整个大殿。

  他手中的长刀,刀身已被血浆浸透,黏稠的血液顺着刀尖不断滴落。

  在寂静中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如同死神的钟摆。

  他身后,是沉默如山,眼神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北境铁骑。

  他们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,冰冷的杀气,汇聚成实质的寒流,冻结了殿内最后一丝空气。

  偌大的金銮宝殿,只剩下北齐帝牙齿疯狂打战的咯咯声,和他喉咙里发出的,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。

  他瘫在龙椅下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
  惊恐绝望地看着那踏血而来的身影,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  崔灼屿停下脚步。

  冰冷的,毫无感情的目光,如同看待一只肮脏的臭虫,落在瘫软如泥的高纬身上。

  金銮殿内,死寂无声。

  崔灼屿的左手上,赫然是他方才从殿外禁军军官尸体上扯下的一块破烂披风残片。

  那暗色的布料,沾满了污秽和凝固的血液。

  他无视北齐帝那濒死动物般的喘息,俯下身。

  走到跟前。

  动作粗暴得如同对待牲口,一把抓住他因惊恐而汗湿黏腻的头发。

  将他那颗无力的脑袋,往上提了提。

  今**们完全不再是君臣,而是成王败寇。

  “皇上。”

  崔灼屿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深渊,每一个字都淬着万年寒冰与未干的仇血。

  “你辱我妻儿,咒我崔氏绝户时,可曾想过此刻?”

  北齐帝的嘴唇剧烈哆嗦着,涕泪横流。

  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儿从他身下弥漫开来:“灼,灼屿,朕……朕错了,饶,饶命……”

  “社稷,江山,朕都给你……都给你!”

 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试图去抓崔灼屿的甲胄边缘,手指却抖得如同风中枯叶。

  崔灼屿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
  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彻底的了断。

  他像丢开一件秽物般,猛地松开手,北齐帝的脑袋“咚”的一声砸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
  那块肮脏的披风残片,被崔灼屿用铁钳般的手指攥紧。

  然后,在满殿死寂和数百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,反复地擦拭着长刀上那层污血。

  “嗤嗤。”

  布片摩擦刀身的声音,单调而刺耳,仿佛在为这个荒谬腐朽的王朝奏响最后的哀乐。

  每一次擦拭,暗红的血痂被刮下,露出底下寒如秋水的钢刀本色。

  也像是在洗刷着他妻儿所受的奇耻大辱。

  他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重锤,砸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上。

  皇帝的尊严,北齐的体面,在这一刻被这块破布擦得干干净净,碾落尘埃。

  刀身终于擦净。

  寒光凛冽,映照着崔灼屿毫无表情却杀气腾腾的脸。

  他随手将那沾满污血的破布丢在北齐帝涕泪交加的扭曲面孔上。

  盖住了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。

  北齐帝眼中越来越惊恐,意识到什么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
  然后,崔灼屿缓缓抬起了那只刚刚擦拭过刀刃的手。

  “咔嚓——!”

  一声令人牙酸,魂飞魄散的骨裂脆响!

  崔灼屿的铁靴,带着积攒了十年的怨恨与今日滔天的杀意,如同重逾万钧的铁锤。

  狠狠的,精准无比地踏在了北齐帝的脖颈之上。

  北齐帝的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,双眼瞬间暴突,喉咙里最后一丝气流被彻底扼断。

 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,又极其恐怖的“呃”声。

  随即,他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恐惧,所有的肮脏念头,都随着颈骨的彻底粉碎,永久地凝固在了那张被破布覆盖的脸上。

  一代北齐皇帝,毙命于龙椅之下,被踏碎了喉咙!

  *

  殿内死寂得如同真空。

 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
  所有活下来的太监宫女,侥幸未被波及的几名文臣,全都僵立在原地。

  如坠冰窟,血液似乎都已凝固。

  他们目睹了弑君,而且是如此暴烈,如此羞辱的方式!

  崔灼屿缓缓收回脚,靴底粘稠的血浆,在金砖上拉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
  他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,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扫过殿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
  “吾皇……皇上万岁……”

  一个极度恐惧,却又带着一丝谄媚的尖细声音响起。

  是角落里一个吓破了胆的老太监,他匍匐在地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
  这声“皇上”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恐惧。

  求生的本能,让殿内所有还活着的人,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,全都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哗啦跪倒一片。

  “皇上万岁!”

  “皇上万岁万万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