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你们能接受他死两次吗?

  不能。

  无法接受。

  她尚且如此,更何况盛霆,那道因盛宁的去世而在心口划开的伤口,即便过去了六年还没有愈合呢,一直痛着。

  可,他们终究要接受的,哪怕再割一刀,哪怕再痛。

  “过去六年,你以为只有你们痛苦吗?”贺青月说到这儿竟有些气愤,她指着自己,“我也痛苦,甚至没有一天过得踏实!”

  “你痛苦什么?”林清妍讥讽着问。

  “我妈自杀了,我爸被迫丢下我们东躲西藏,我弟弟虽然做了手术活下来了却莫名其妙的抑郁了,我只能放弃学业照顾他。我的家毁了,我的人生也毁了,所有一切都毁了。”

  贺青月干脆举起酒杯大口灌了起来,她或许真的是痛苦的,但她不该讲痛苦宣泄给受害者的家人。

  林清妍夺过贺青月手里的酒瓶,用力砸到了地上。

  随着啪的一声响,贺青月打了个冷颤,似乎清醒了一些。

  她看着满地的碎渣,瞳孔收的越来越紧,越来越紧……

  “所以我凭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,凭什么被你们指责,我做错了什么?”

  她原本低头说着,越说越用力,接着抬头瞪向林清妍。

  “我没有做错!盯上盛宁的是我妈,害盛宁的是我爸,接受他心脏的是我第,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,凭什么承受你们的恨!”

  “凭你知道却没有阻止!”林清妍冷声道。

  “我如果阻止了,那我弟弟就死了,我总不能为了你们的亲人而不顾我弟弟的生命!我没有错,我没有错!”

  最后这一句,贺青月是冲着林清妍喊出来的。

  但她显然并不想说服别人,而是想说服自己。

  “林清妍,我原本的人生也应该像你这样的。”贺青月看着林清妍,这一刻眼里满满都是羡慕,“有自己的事业,有爱自己的老公和孩子,每天醒来迎接的都是美好。”

  贺青月摇头苦笑,“可你的人生都这么美好了,居然还想要我的愧疚,你太不知道满足了。”

  “贺青月。”林清妍沉了口气,“你说的这些,我无法理解,更无法认同。盛宁是你们害的,是你们家每个人,谁都有罪。”

  “是么,可我爸已经死了。”贺青月得意道。

  “贺青月!”

  “除非……”

  “除非什么?”林清妍忙问。

  贺青月说到这儿,故意顿住,接着笑了起来。她将手里那瓶酒喝干,再踉跄的起身,走出餐厅,竟一摇一晃的上楼去了。

  林清妍皱起眉头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,只能跟在后面。

  贺青月在二楼找了一圈,发现盛霆在露台,哼笑一声,接着推门进去了。

  她朝盛霆走过去,见他回头看到她,眼里的憎恶明明白白,她仍旧笑着。

  “你们很想知道我爸此刻藏在哪儿,对吧?”她走近的同时问道。

  盛铭脸色阴沉,他当然知道贺青月不会轻易说出来。

  贺青月喝多了,快要走到盛霆跟前的时候,往后又趔趄了两步。她懊恼的跺了跺脚,继续堆着笑脸看向盛霆。

  “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
  盛霆蹙眉,“条件?”

  “条件就是……嗝……”贺青月打了个酒嗝,又回头看了跟上来的林清妍一眼,接着冲盛霆说道:“条件很简单,你,你和我睡一晚!”

  盛霆直接一把掐住了贺青月的脖子,并且将她甩到了露台边缘,幸亏有栏杆拦着,不然她整个人就掉下去了。

  这一下太突然,贺青月吓得脸唰一下就白了。

  “我不信你真的敢把我扔下去……”

  她这话音还没落,盛霆再次用力,贺青月上半身已经倒向外面了。从这个角度,盛霆眼里的狠厉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或许她想错了,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敢拼上自己的一切,只为杀了他们。

  她身子还在往下沉,马上就要掉下去了。可这一刻,她反而有种要解脱的痛快,于是她放开了抓着盛霆胳膊的手,而是张开垂下,准备迎接死亡。

  林清妍看出了贺青月的变化,忙上前阻止盛霆,并将贺青月拉了回来。

  她不怕死,所以对于一个不怕死的人,用死来威胁她是不管用的。

  但这口气,林清妍可不会受着,再将贺青月拉回来的同时,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。

  “你真恶心!”

  唐宁从片场回到酒店,刚洗漱好打算休息,手机响了起来。

  她拿过手机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  “唐宁,是你吗?”

  是个女声,而且很着急的样子。

  “是我,你是?”

  “我是廖梦,我……”

  对方声音突然中断,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,像是什么被撞倒摔地上了。

  “你,怎么了?”

  唐宁试探性问,不过廖梦怎么会跟她打电话,两个人又不熟。

  “你是想找盛铭,但他不在我这儿,你……”

  “盛铭被……被警察抓起来了!”

  唐宁先一愣,随即大惊,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他被抓起来了……”

  唐宁跟助理要了车钥匙,连忙往城里赶,同时给廖梦打过去电话,让她把位置发给她。

  唐宁是在旧城区一栋已经荒废的筒子楼前找到廖梦的,她额头受了伤,还在往外冒血,整个人意识已有些模糊。

  这个地方是在角落里,没有光线,唐宁打开手电筒才照到廖梦。她像是逃到这里,然后躲起来的。

  “我先带你去医院。”唐宁试图拉起廖梦,可她却推开了她。

  “我没事……你还是先想办法救盛铭吧……”

  唐宁没接她这话,仍旧用力将她拉起来,朝车的方向走去。

  “警察正在找我……我……我不能去医院……”

  唐宁默了片刻,“我带你去诊所。”

  “我打伤了一个很有背景的人……我会连累你的……盛铭就是被我连累的……”

  “先别说了,治伤要紧。”

  唐宁特意找了个小诊所,好在小诊所虽然没什么资质,但坐诊的医生很大胆,给廖梦伤口消毒之后就缝了起来。

  等缝好伤口,医生又开了一些消炎的药就让唐宁把人带走,说是小伤,没什么事。

  唐宁见廖梦状态好了一些,这才稍微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