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芸被赶了出去,一点脸面也没给她留。

  至于文综年,林清妍怕他反悔,还写了一张保证书,让他签字。等文综年终于签上自己名字了,林清妍才满意。

  她起身也要离开,但下一刻就跌地上了。

  “太太,您没事吧?”

  “我没事……嗝……我去外面吹吹风……”

  这一跌,她也清醒了一些,走肯定是走不了了,今晚得宿在这里。刘姨一口一个‘太太’,让她有些不自在,不过刘姨也说为她准备好了房间。

  她晃了晃头,起身出了门,迎着海风往海边走去。

  夜色下的大海,浓重的仿佛一滩墨水,看不到边际,只能听到海浪声。她就想站在海水的边缘清醒一下,但喝多了酒,身体也失去了控制,一脚踩进了水里。

  她忙退后几步,接着蹲到海滩上。

  旁边有人。

  她余光瞥到了他,一抹黑色,定在那里,稳如一座山一棵树。山或树没有喜怒哀乐,但他在生气,手中夹着一根烟,火光明灭的频率越快代表他越生气。

  这人,不善表达怒火。

  即便很生气很愤怒将要爆发了,也只是那张脸越来越黑而已。

  有什么可怕的?

  可梁芸怕他,文综年也怕他,那么多人都怕他,她不怕。

  她努力回想,他对她最凶的时候是什么时候,一定是那个冬天,他终于找到小镇,问她为什么非要离婚,为什么非要离开他,他到底哪里做错了。

  平日里那么高傲的人,众星捧月一般,再没有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卑微过了吧。

  她说了什么,说和他在一起很痛苦,求他放过她。

  然后她看到他红了眼,那年冷冽的风吹在他身上,将他吹裂了一般。反复确认她已经铁了心以后,他的脸开始变冷,变沉,最后再看向她时已然没有了温度。

  他说,林清妍是你先放弃我的,我不会原谅你,永远不会。

  “今晚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  风似乎打碎了她的声音,似乎他根本没有听到。

  听不到也好。

  “还有谢谢你把隽文养得那么好。”

  “也谢谢你……”

  大概是喝多了酒,一些情绪比平时更难克制,她哽了哽,始终说不出口。

  “什么?”他问。

  林清妍一笑,原来他能听到她说话啊。

  “你能靠近我一些吗?”

  “不能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林清妍轻轻哼了哼,“我是想谢你对我没像文综年对唐宁那样狠。”

  “我也想对你狠。”

  “怎么狠?”

  “将你逼入死角,只能求我。”

  “为什么不那么做?”

  “想着想着就觉得没意思了。”

  “是吗?”

  “林清妍,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,所以何必呢。”

  他的声音很淡,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夹杂在里面了。

  “盛霆,你现在过得好吗?”

  “很好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

  最后这三个字,声音很小很小,是林清妍对自己说的。她还是受不了这里的冷,于是站起身,可实在头晕的厉害,没稳住想前栽了去。

  头栽进水里,她想支撑起来,竟没这个力气。

  但下一刻,有人拎住她后脖领,将她上身拎了起来。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用手抹脸上的水,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,可怎么会不狼狈,像一只可怜虫。

  “你别看我!”她生气道。

  盛霆咬牙,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
  “我故意什么了?”

  “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,让我……很生气!”

  “我这么惨,你生什么气,你不应该解气吗?”

  盛霆不回答,但将她往后拖了几步,远离海水。接着他松开她,躲远几步,接着又点了一根烟。

  林清妍头更晕了,这次想起来也起不来了。

  她缩着身子,迷迷糊糊的想,盛霆一定不会把她丢在这儿,一定会把她带回去。如此,她也就安心了。

  而盛霆抽了一根烟,再去看林清妍,说着要回去的人,现在缩在那儿不动了。

  他重重出了口气,走过去,推了推她,她顺势倒在了他怀里。

  “好暖和……”她迷糊的说了一句,还往他怀里钻。

  盛霆沉默片刻,还是将她抱起来,带回了别墅。

  将人放到床上,盛霆打算让刘姨过来帮她清洗一下。

  但刚起身就听林清妍嘟囔了一句:“我没有错,我不后悔……”

  盛霆眉头皱了皱,忍不住问:“后悔什么?”

  是不是离开他?

  “不后悔……”

  盛霆哼了一声,原来是不后悔。不过六年了,他还是很想知道一件事。

  “林清妍,你还爱我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既然问出来了,他就更加迫切想知道了,于是用力摇了摇她,直到她睁开眼,看向他,只是那眼里空洞洞的,看着他又好似没有。

  “我是谁?”

  “盛霆……”

  “还……还爱我吗?”

  林清妍觉得自己在梦里,梦中的盛霆依旧是她最爱的模样。

  林清妍第二天醒的时候,已经接近中午了。她下意识看向旁边,当然是空的,可她总觉得昨晚有人在这儿。

  刘姨拿来了洗好的衣服,还说给她准备了午饭。

  “刘姨,昨晚的事,谢谢你啊。”

  要不是刘姨给她把酒换成了水,她多半是赢不了文综年的。

  刘姨笑,“我问先生了,他说文总的酒量是从小练到大的,您赢不了他。然后我就想到了这一招,当着先生面把那瓶酒换成水的,先生什么都没说。”

  林清妍干笑,盛霆是懒得说,甚至觉得她和文综年拼酒这个行为就很幼稚。

  梁芸和文综年是昨晚走的,盛霆他们今天一早离开,因此只有林清妍一人吃饭。

  从别墅出来,林清妍心情不错,文综年总算答应不为难唐宁了。而只要他答应,应该就能做到。

  坐进车里,林清妍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话:林清妍,你完了。

  谁,谁说的?

  林清妍愣了愣,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盛霆,昨晚她喝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,她为什么隐约记得盛霆非常愤怒,说她要完了,那样子要吃掉她似的。

  可林清妍努力想,使劲想就是想不起来。

  之后几天,唐宁依旧在找工作,仍旧不理想。

  虽然文综年答应不为难她了,可别人仍不敢用唐宁,就怕文综年杀个回马枪什么的。

  这天,楚玉白给林清妍打电话,约她吃饭。

  林清妍不想去,但她又想起楚玉白不是编剧么,或许能从他那儿找到条门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