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案的地点在废弃的荒野处,哪怕极力地抢救,地上依旧烧出了一个坑洞,汽车碎片跟尸体融在一块,烧出了一地的灰。

  霍峥低头抓起一把灰,灰土沿着手指流淌,又再次落到了地上。

  他的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抓灰,手都放了下去,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
  他不相信这里面有沈清辞的痕迹。

  沈清辞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了。

  霍峥无端笃定这个念头,哪怕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,无数人的搜寻之下,得出周围没有任何人逃生的痕迹。

  可他依旧不信。

  这份笃定来的莫名,霍峥却无比的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  他压根不看地上的骨灰。

  连带着周围的小兵想要将骨灰收敛起来时,他也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:“继续找。”

  爆炸案发生在十三区的废弃荒野处。

  此处几乎没有村民居住,周围有点什么一目了然。

  沈清辞就算留下了痕迹,也早就在烈日的烘烤下吹干了。

  可霍峥依旧执着地寻找着,他在这里找了将近五个多小时。

  今天的五个小时,再加上昨晚熬夜守着,从沈清辞决定对科学院动手那一刻开始,他就没有闭上眼的时刻。

  睁着眼的清醒时间几乎超过了24个小时,未曾休息,滴水未进,霍峥的唇瓣几乎干裂一片。

  即便如此,他依旧没停下脚步,甚至连周围的蛛丝马迹都不曾放过。

  这几乎像是熬鹰般的手段,连带着被抓来找人的小兵们都开始隐隐抱怨。

  跟霍峥不同,他们大部分人都认为检察官阁下一定死在了爆炸中。

  那么大的火花,像是腾空升起的蘑菇云,隔着几里远都能看见升腾而起的火焰。

  有几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逃生?

  尽管他们听说过六区检察官的威名,却也知道赫赫名声在生死面前是那么的渺小。

  能在这种情况下逃生,得是冷静到什么程度的人才能做到?

  小兵们觉得这几乎已经是一场死局,有人悄悄地将烧到分不清部位的骨灰用盒子装了起来。

  他们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检察官阁下的尸首,但万一有呢?

  为国为民的检察官不应该这么没尊严的化为黄土。

  与其漫无边际的寻找不存在的人,不如做点好事将其收敛起来。

  有一部分人在收地上的骨灰,更多的人则是四处搜寻。

  这种几乎高强度的搜寻让众人的精神状态都萎靡的很,但很快,他们发现比霍峥更疯的人出现了。

  霍峥找遍了周围所有的田埂,连最有可能藏人的河水都寻觅了一遍。

  他亲自下河,模拟了跳车以后的角度。

  腰身狠狠地撞在了石头上,可上面依旧没有任何残留的布料。

  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,身上的衣物不一定会被刮破,但肯定会受伤。

  受伤的人走不远,沈清辞充其量就在附近。

  可他已经将方圆几里的地方都找了一遍,却一直没找到沈清辞的踪迹......

  霍峥脑子乱得很,他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风吹过眉眼,冰冷刺骨的感觉沿着外层的皮肉一点点刺进了肉里,那种发麻疼痛的感觉像针扎一般刺痛。

  让霍峥从近乎迷障般的情绪中回过神的是迎面而来的那一拳。

  他侧身躲了过去,对上的却是景颂安充斥着恨意的眼神。

  霍峥躲过了这一拳,却没躲过景颂安踢来的那一脚。

  疼痛感让霍峥下一刻拧紧了眉头:“你发什么疯?”

  “什么叫生死未明?什么叫80%的死亡概率?哥哥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待着,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?”

  “他没死。”霍峥的语气比景颂安更加沉冷,“你少在这里咒他!”

  “你!”景颂安的手一刻也没停过,朝着最狠最痛的地方打过去,嘴上却偏偏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霍峥的话。

  如果按照景颂安最初的计划,沈清辞一区时就应该已经查到了所有的真相,他现在应该坐在前往一区的飞机上,准备和沈清辞见上一面。

  但天不遂人意,老天爷要玩弄人的时候根本不会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  景颂安深夜接到了沈清辞要前往十六区的通知,昼夜不眠地守在了港口,只为了接应沈清辞,中途却接到了沈清辞去了十三区港口的消息。

  危急时刻最怕的就是中途出现变故,景颂安那根疼痛的神经几乎就没停下来过。

 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十三区,接到的却是那一通爆炸的消息。

  前线传来的视频模糊晃荡,能看清楚的只有升腾而起的火焰,燃烧着的火光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灼热,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那里面逃出来。

  景颂安急,他怎么可能不急,他急的都恨不得杀人。

  卡斯特家族的人全都被他赶去搜寻周围的区域,所有进出的港口都被看管了起来,连一只鸟都别想从十三区飞出去。

  可景颂安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和沈清辞相关的消息,那种近乎恐惧的愤怒在看见霍峥以后到达了极致。

  如果霍峥不是个废物,又怎么可能会让沈清辞置身于危险中。

  霍峥不知道自己上去护着沈清辞吗?

  就算炸死了霍峥也要留沈清辞一条命啊。

  那即使如此,景颂安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霍峥的话语。

  他和霍峥一样相信沈清辞没死,那种想法几乎已经变成了执念,他苍白的手指还是握紧成拳的状态,唯独那双眼眸在此刻冷冽了许多:

  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
  “什么也没查到。”

  “废物。”

  “.....”霍峥没反驳景颂安,他不想将时间浪费无意义的争吵上。

  他向着前方走着,被打出来的伤口都懒得处理,只剩下行尸走肉一样疲倦到了极致的身躯。

  盲目的前进被扑面而来的风沙覆盖,沙子划过眼睫,霍峥下意识想要闭眼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,“这里的风太大了。”

  景颂安正在联系救援人员,头也不抬:“什么意思?”

  霍峥没回答,他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。

  从他搜寻沈清辞的那一刻开始,他就基本上没停下过,他总是在走,生怕慢一步,沈清辞就会死在哪个角落里。

  他不敢赌,哪怕是一点危险也不敢赌。

  这是他第一次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