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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尽欢不禁蹙眉,“她住在哪儿?带本宫去看看。”

  邱嬷嬷连忙领路,“在西侧院。”

  来到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院,刚到门外就听见一阵呵斥声——

  “以后家产都是老子的,你竟敢私自拿钱给她!经过我同意了吗!”

  “我警告你,别以为我爹昏睡没醒,你就能动用家产,少了一分一毫,老子杀了你!”

  怒吼声落下后,便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。

  随即那人便夺门而去。

  宋尽欢立刻退到了墙角。

  见到那男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,而院子里头传来哭声。

  “那是宋亦?”宋尽欢微眯起眼眸,望着那男子的背影。

  邱嬷嬷点点头,“是二公子。”

  再进院子里,竟见宁王妃抹着眼泪走出房间。

  而她的脸上,赫然有一个巴掌印。

  宋尽欢惊呆了,“方才宋亦打你?”

  “他怎么敢!”

  或许是因为有相似经历,宋尽欢对此感到十分愤怒。

  宁王妃连忙上前来,“长公主误会了……”

  见她卑微惶恐的模样,宋尽欢眉头紧锁,冷声道:“本宫都听见了,你不必为他遮掩!”

  “你怎能让你儿子打你耳光?你是他母亲,你怎能如此纵容他!”

  宁王妃见她态度强势,无奈之下,缓缓开口:“长公主随我来。”

  她打**门,领着宋尽欢入内。

  房间里的床上,一个头发凌乱的姑娘,正自顾自地梳头,嘴里还念念有词,听不清说的什么,但看得出来她有些神志不清。

  “这是宋兰君?”宋尽欢心口堵得慌。

  “是。”宁王妃不自觉落泪,声音哽咽起来,“长公主也算自家人,当年的事想必早已知晓一二。”

  “兰君打出生起就背负灾星的骂名,说她克死了三条命。”

  “渐渐的王爷也信以为真,冷落兰君,看她不顺眼。”

  “后来听信谣言,说我与人私通生的兰君,兰君不是王爷亲女儿,王爷差点将兰君烧死。”

  “那时恰逢王爷外室有了儿子,外室体弱病亡,王爷心中有愧,就将那个儿子放在我膝下,认我为母。”

  “名义上是嫡出的儿子,今后好继承家业。”

  “这样,才换来兰君一条活路。”

  闻言,宋尽欢诧异,“那个儿子就是宋亦?”

  宁王妃点点头。

  宋尽欢仍旧怒火难消,“即便不是亲生,也不能掌掴养母。”

  宁王妃苦笑,“若不是为了女儿,谁愿意受这样的折辱?”

  “兰君承受太多的非议,在府里又受尽欺辱,早就不堪重负,精神时好时坏的。”

  “如今苍梧城太平,莫家不久就要来花轿把兰君抬去,若是给好人家做妾也就认了,可那莫公子吃喝嫖赌,日日醉在青楼,染了脏病,前头已经死了三任妻子。”

  “我岂能让兰君跳入火坑?”

  “所以我今日拿了些钱财,想让她逃出去。”

  “若等到王爷醒来,她就走不掉了。”

  说着,宁王妃转头看向她,眼眶泛红。

  “长公主也是有女儿的人,想必能体会。”

  宋尽欢看了一眼宋兰君,想到她这一生,很难不心生怜悯。

  她沉默着转身离开。

  ……

  入夜。

  房中烛火未熄,宋尽欢一袭薄衫坐在窗前看书。

  云烬悄然而归。

  “殿下,查过了,宁王妃所言属实,宁王妃身上还有不少伤痕,三年前还被打断过腿。”

  闻言,宋尽欢眼底生出一丝寒意,“另一件事呢?”

  云烬递上一叠证据,“也查到了,正如殿下猜测的那样。”

  一瞬,宋尽欢眼底的寒意变为杀意。

  放下书,宋尽欢声音幽冷,“让应国公请个靠谱的大夫,明日无论如何让宁王醒来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翌日一早,应无澜亲自将大夫带了过来。

  大夫一出现,府中上下都紧张了起来。

  上至宁王妃和常氏在内的妾室,下至丫鬟嬷嬷和仆从。

  只有王府的侍卫,宁王的亲卫面露喜色。

  大夫来到宁王床边,仔细把脉检查,这时宁王妃想要进来,但被云烬拦在了门外。

  宁王妃等人焦急不安。

  大夫诊脉过后,施针救治。

  一炷香后,宁王咳嗽着醒了过来。

  “长公主……应国公……”宁王声音有些虚弱。

  “王爷醒了?”门外传来常氏惊呼。

  但这声音听起来却不像是高兴,反倒像是害怕。

  宁王脸色一变,激动地颤抖着手指着门外,“那个……毒……”

  宋尽欢连忙打断:“十三皇叔,你终于醒了!”

  “有个好消息告诉你,东漠军大败,焰川的残部四散而逃,溃不成军,陈将军正乘胜追击,要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  闻言,宁王脸色有些发白,愣了一下后扯出一抹笑容,“真是大快人心!”

  “那他们的头领抓住了吗?”

  宋尽欢摇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
  宁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好奇追问:“你是怎么回来的?可有受伤?”

  “应国公救了我。”宋尽欢随口敷衍,有所隐瞒。

  她话锋一转,“十三皇叔,此次苍梧城失守,虽然你也身受重伤落入陷境,但朝中难免要追责。”

  “这次我要带走你一个孩子,到京都生活。”

  “你应该能理解,这也是为了让朝廷安心。”

  宁王怔了怔,面露难色,“理解。”

  边境诸侯手握重兵,留有儿子在京为质,本就不是先例,这一日早晚还是来了。

  于是当天午膳过后,宁王的妻妾儿女尽数来到正厅,恭敬跪了一地。

  宁王被搀扶着坐在椅子上,十分虚弱。

  讲明了情况。

  “你们谁愿意随长公主去京都过好日子?”宁王眼神落在常氏身边的四儿子身上。

  所有人都低着头,战战兢兢,鸦雀无声。

  宋尽欢扫过在场众人,找了半天才找到宋亦,他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,跪在最角落。

  倒是常氏的儿子,十五六岁的模样,穿得十分鲜艳。

  沉寂中,宁王唤了一声:“阿四,为父平日最疼你,不如你随长公主入京。”

  常氏一下子红了眼眶,急切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,“王爷,阿四是我唯一的孩子,我不想与他分开。”

  宁王面色一怒,“放肆!哪有你插嘴的份!”

  常氏被呵斥得不敢吭声,只能眼神求救宁王妃。

  宁王妃思量再三,忍不住开口:“王爷,阿四还小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宁王一记凌厉的眼神瞪了过来,“闭嘴!”

  常氏绝望低泣。

  这一家人的眼神举动,宋尽欢尽收眼底。

  看起来,这宁王妃和妾室的关系,比跟宁王和睦多了。

  宁王开了口,此事似乎是板上钉钉了,跪在地上的众人无不遗憾惋惜,同情地看向四公子。

  都知道这是入京为质,哪是过什么好日子。

  偏这时,宋尽欢幽幽开口——

  “既然是十三皇叔最疼的孩子,就留他在皇叔身边尽孝吧。”

  “二公子宋亦年长些,想必更懂事,本宫也就少费些心,就带他入京吧。”

  话一出,宁王手中的茶盏险些没端稳,急切开口:“长公主,不行……”

  宋尽欢面带笑意,语气坚决不容置疑:“就这么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