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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竹筒倾斜。

  那条通体晶莹的冰蚕,蠕动着肥嘟嘟的身躯,落在了宋青书的掌心。

  接触的一瞬间,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怖寒意,顺着掌心的劳宫穴,疯狂地钻入了他的经脉。

  宋青书的手掌瞬间结了一层白霜。

  那种冷,不是冬日的寒风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寂,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住。

  “嘶――”

  阿紫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,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她只是拿着竹筒都觉得冷,这怪人竟然敢直接用手接?

  “喂,铁丑,你要是冻死了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  宋青书没有理她。他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,却又极度玄妙的状态。

  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,在这股外来寒气的刺激下,终于有了反应。

  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,就像是干枯的草原上,落下了一颗火星。

  《九阳真经》的总纲心法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
  “他强由他强,清风拂山岗……”

  意念引导着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之火,去迎击那如洪水猛兽般的冰蚕寒毒。

  若是普通人,此刻早已经脉寸断,冻成冰雕。

  但宋青书不同。他有着宗师级的武学见识,有着对阴阳二气最深刻的理解。

  他不抗拒那股寒气。他接纳它,引导它,将它视为重塑这具废躯的最好材料。

  咔嚓。

  宋青书的眉毛上结了冰。

  他的脸色青紫,牙关紧咬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
  那冰蚕似乎很喜欢他体内的温度,竟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,最后趴在他的心口,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热量。

  “真……真没死?”

  阿紫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
  这冰蚕的毒性她最清楚,就算是狮子老虎,被咬上一口也是立毙当场。

  这断了腿的废人,凭什么能撑这么久?

 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,地牢上方,隐隐传来了一阵阵震天的喊杀声。

  那是聚贤庄的大战,开始了。

  乔峰。

  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,正在上面为了一个承诺,血战群雄。

  兵刃撞击声,惨叫声,怒吼声,穿透厚厚的土层,传到这阴暗的地牢里,显得格外沉闷。

  宋青书的意识有些模糊,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撑住。

 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
  “转!”

 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
  识海中,玉盘光芒大作。

  那股原本在他体内肆虐的寒气,在经过丹田时,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,化作了一个极小的漩涡。

  阴极阳生。

  在那极致的寒冷中心,一缕温热的气息,悄然诞生。

  那不是普通的内力,那是融合了冰蚕寒毒与九阳真意的――冰火真气!

  这股真气一出现,便展现出了极其霸道的特性。

  它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那些萎缩坏死的肌肉被重新激活,断裂的骨骼处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。

  宋青书猛地睁开眼。

  两道精光,在昏暗的地牢中一闪而逝。

  他张开嘴,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那气箭射出三尺,撞在对面的墙壁上,竟打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阿紫吓了一跳,指着宋青书,结结巴巴道:“你练的……是什么邪门功夫?”

  宋青书看着她,原本青紫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。

  他缓缓抬手,将胸口那只已经吸饱了寒气、变得有些萎靡的冰蚕捉了下来,重新放回竹筒。

  “这叫……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
 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,却多了一分中气。

  “把它收好。”

  宋青书将竹筒递给阿紫,“以后每天这个时候,带它来见我。”

  阿紫下意识地接过竹筒,看着宋青书的眼神全变了。

  从最初的戏弄,变成了警惕,甚至有一丝……畏惧。

  这人太怪了。

  明明是个断了腿的废人,可身上的气势,却比她那个便宜师父丁春秋还要让人心里发毛。

  “你……你真的能治我的脸?”

  阿紫咬着嘴唇,语气软了下来。

  “当然。”

  宋青书靠回墙壁,闭上眼睛,开始调理体内那股新生的真气。

  “不仅能治,还能让你练成真正的‘化功大法’,而不是现在这种把自己练成毒人的半吊子货色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阿紫眼睛一亮,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。

  “你要是敢骗我,我就把这冰蚕塞进你嘴里!”

  “你可以去试试。”

  宋青书淡淡道,“现在,出去。我要练功了。”

  阿紫愣了一下。

  这明明是她的地牢,她是看守,他是囚犯。可为什么,这家伙发号施令的样子,那么自然?

  “哼!装神弄鬼!”

  阿紫跺了跺脚,想要放几句狠话,可看着宋青书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离开。

  走到门口,她又停住了。

  “喂,铁丑。上面那个叫乔峰的,好像快不行了。你要不要听听他是怎么死的?”

  宋青书眼皮都没抬。

  “他死不了。死的,只会是别人。”

  阿紫撇了撇嘴,咣当一声关上了铁门。

  地牢重归寂静。

  宋青书重新睁开眼,目光穿过黑暗,望向头顶那厚重的石板。

  乔峰……

  那个悲剧的英雄。

  “这一世,既然我来了。”

  宋青书低声自语,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。

  “你的遗憾,我来补。但首先,我得把这双腿,接上。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股冰火真气如江河倒灌,疯狂地冲向断裂的双腿。

  剧痛,如潮水般袭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比起前世在黑木崖水牢里受的苦,这点痛,算得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