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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句“每月都要来要账”,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,悄无声息地,扎入了这片本该是清幽雅致的竹亭之内。

  空气,仿佛都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凝固。

  任盈盈那端着茶杯的、白皙修长的手,在半空之中,猛然一滞。

  她那双本该是灵动慧黠的眸子里,所有的玩味与激赏,尽数褪去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、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凛冽寒芒。

  调气?

  要账?

  她何等聪慧,几乎是在一瞬间,便已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,所隐藏的那足以让任何江湖人都为之颤栗的、血淋淋的真相!

  那不是疗伤,是掠夺!

  那不是约定,是枷锁!

  那个女人,竟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将眼前这个唯一能威胁到她、也唯一能拯救她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予取予求的……药人!

  一股冰冷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怒意,毫无征兆地,自她心底,轰然爆发!

  可那股怒意,不过刚刚升起,便被她以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智,强行压了下去。

  她缓缓地,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
  那白玉杯与石桌碰撞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却又在这死寂的竹亭之中,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。

  她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,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同情。

  因为她知道,对于眼前这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少年而言,任何的同情,都是一种侮辱。

 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明亮的眸子里,第一次没有了试探,只剩下一种平等的、发自内心的凝重。

  她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少年,早已不是什么过江的猛龙,更不是什么有趣的棋子。

  他是一柄双刃剑。

  一柄足以伤到那个女人,也足以将整个江湖都搅得天翻地覆的……绝世凶器!

  许久,许久。

  她才缓缓地,从那早已冰冷的石桌之上,重新端起了那杯属于宋青书的清茶。

  她没有喝,只是用自己那温润的指尖,轻轻地,拂去了杯沿那早已凝结的些许寒意。

  她将那杯恢复了些许温度的清茶,再次,轻轻地,推至宋青书的面前。

  “这杯茶,我敬你。”

  她的声音,不再有半分娇俏,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
  “若她再逼得太甚,你可来这绿竹巷。”

  她顿了顿,那双明亮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决绝。

  “我替你,挡一阵。”

  没有海誓山盟,更没有利益交换。

 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。

 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比任何千军万马都更重。

  这,是一个承诺。

  一个日月神教的圣姑,对一个被天下第一大魔教追杀的亡命之徒,许下的最庄重的承诺。

  这,更是一个盟约。

  一个以东方不败为共同敌人,在这幽静的竹亭之内,悄然缔结的、心照不宣的……同盟。

  宋青书没有说话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绝美的脸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所有的冰冷与戒备,都在这一刻,缓缓消融。

  他缓缓地,端起了那杯由任盈盈亲手温过的清茶。

  他没有喝,只是将那清澈的茶汤,在那氤氲的水汽之中,对着她,遥遥一敬。

  随即,一饮而尽。

  所有的言语,所有的默契,都在这一杯清茶之中。

  竹亭之内,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。

  可那份宁静,却不再有半分之前的剑拔弩张,只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、令人心悸的压抑。

  他们二人,都心知肚明。

  今日之盟,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
  他们将要面对的,是这个时代,最顶尖的权谋,与最恐怖的武力。

  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
  然而,就在这份压抑的宁静,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。

  一阵豪迈的、充满了无尽洒脱与不羁的大笑,毫无征兆地,从那竹林的深处,轰然传来!

  “好!好一个‘江湖有度’!好一个‘以茶代酒’!”

  那笑声,如晴天霹雳,瞬间便已震散了这满山的云雾,也震碎了这竹亭之内所有的压抑与凝重!

  话音未落,一道高大的、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影,已然拨开那茂密的翠竹,大步流星地,朝着这小小的竹亭,走了过来!

  来人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,脸上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,那双本该是充满了豪迈与不羁的眸子里,此刻却燃烧着一团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焚尽的熊熊烈焰!

  他没有看任何人,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,只是死死地,定格在了那个依旧神情平静的青衫书生身上。

  那眼神,复杂,难明。

  有滔天的恨意,有刻骨的敬佩,有棋逢对手的欣赏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!

  “小子!”

  他猛地一声暴喝,那声音,竟是将这脚下的溪水,都震得是涟漪阵阵!

  “我向问天,欠你一条命!”

  “也欠你,一个公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