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中央,出现了一片湖泊。

  云禅定睛一看,才发现那并非真正的湖水,而是镜面呈现出的流动的质感,反射之下,就好像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。

  湖面之下,不再是简单倒影,而是无数星辰在缓缓旋转,构成一片不断变化的瑰丽星海。

  星光透过湖面折射上来,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柔和流转的光带。

  湖泊中心,悬浮着一团柔和的银色光晕。

  光晕察觉到了云禅的出现,缓缓变幻出形状,最终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

  轮廓的边缘有细碎的光芒流转点缀,它没有五官,但云禅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
  “你是……镜灵?”

  云禅握紧手中的桃木剑,向前走了几步,停在了湖畔边缘。

  那轮廓微微波动,一个中性的空灵的,仿佛由无数回声叠加而成的声音,在这片镜海中响起。

  “你是这千百年来,第二个以血肉之躯强行闯入镜中世界的生灵。”

  “前面那个人是谁?”

  云禅提问。

  “是几周前的一个白发道人,他身上,有与你相似的气息。”

  是师父!

  云禅心头一震,谨慎发问。

  “请问那白发道人现在身在何处呢?我是来接他回家的。”

  镜灵轮廓的光晕在流转加速,似乎在进行某种检索。

  “他是自愿落入吾之镜渊之中的。”

  云禅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  “自愿?镜渊?那是什么?”

  镜灵的光晕离她更进了一步。

  “吾知道,你们外界传闻,镜门开,镜灵现身,万物复苏,死灰尚可复燃。”

  “吾在这镜中已修炼千年,天下事皆在吾之镜中,吾只待一个出去的时机,圣主想召唤吾,利用吾,吾不甘被他所用。”

  “但吾确实需要圣教的帮助解开原本的封印,所以吾与圣主达成了契约,直到你师父的到来,他在吾身上下了九重咒。”

  云禅听见九重咒,心底更是一紧。

  这是师父在她成年之时才授予她的法术,以已为咒,降下世间最牢固的九重封印。

  师父的力量会与镜中的特性结合化为九重考验,亦为九重屏障。

  每一重考验皆由闯入者内心最深的记忆、情感、恐惧与执念幻化而成,虚实难辨,直指本心。

  寻常人入第一重便会迷失,沦为维系九重咒考验的养分。

  师父当年甚至没有留下退路,没有教给她解咒的办法。

  这些年她一直在研究破九重咒的方法,却没有头绪,又总是心大的以为旁人是下不了九重咒在她自己身上的,总是耽搁了。

  却没曾想,有一天会听到师父对他自己设下九重咒的消息……

  镜灵的光晕笼罩住云禅,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暖的,失去的力量逐渐恢复过来。

  “你师父知道,单凭个人的力量难以阻挡圣教和吾,故以身为锁,以魂为阵,深入镜渊九重,设下重重封印,试图延缓吾现世的时间。”

  “延缓?”

  云禅急切追问道。

  “那他现在怎么样了?怎样才能救他出来?”

  镜灵沉默了片刻,星海湖面随之明暗变化。

  “救他,非一己之力可成,你师父的封印封住了通往镜渊的路径,但也将他自己困于封印核心,若要破局,需先破开他设下的封印。”

  “而你,就是那个天选的破局之人。”

  云禅忽然沉默了,她懂了镜灵的意思。

  镜灵是想与她合作,她破了师父设下的封印能救出师父,镜灵也能挣脱封印,现身于世。

  但是她要如何才能相信这个与圣教达成过合作协议的镜灵。

  云禅沉默良久,深吸一口气,轻声发问。

  “告诉我,怎样才能突破这九重幻境?”

  镜灵的轮廓中心,一点光芒亮起,投射出三件物品的虚影,悬浮在星海湖面之上。

  它既然知晓世间万物之事,自然也清楚云禅现在在想什么,却没有戳穿她,反而讲解起破咒之法。

  “欲破九重咒,需集齐三件上古神器,借其力量护持心神,照见真实。”

  第一件虚影,是一面边缘略有残破的青铜小镜,镜背刻有北斗七星图。

  “七星定魂镜,可稳固神魂,于幻境中指明本心方向,此物百年前随一高僧落入凡尘。”

  第二件虚影,是一支青玉质地的毛笔,笔杆有竹节纹理,笔毫隐现灵光。

  “青玉描魂笔,可描摹真实,暂化虚妄,此笔乃百年前某朝画圣挚爱之物,蕴含其以假乱真,以真破假的意境,后随战乱遗落于人间。”

  第三件虚影,是一块不规则的深紫色晶石,内部似有星河流动。

  “静心石,曾是女娲补天的碎石,蕴有安定心神、破除迷障的灵力。此石原本为某宗门静室镇物之宝,后因宗门内乱,不知所踪。”

  云禅凝视着三件古器的虚影,将它们的形貌特征牢牢记住在脑海里。

  “找到这三件东西,就能突破九重幻境,到达师父所在之处吗?”

  “是机会,非必然。”

  镜灵的声音带着亘古的漠然。

  “即便集齐起这三件古器,九重咒依旧是凶险万分,每一重都是对心性的极致考验,能否成功,尚且未知。”

  镜灵顿了顿,轮廓光芒微微闪烁。

  “你的时间尚且不多了,若是在圣教之后找齐这三件法宝,你也知道后果,你需尽快行动,但以你如今状态……”

  云禅低头看了看自己,镜光折射出她苍白虚弱的脸庞,连桃木剑都好像失去了灵光,奄奄地落在她手心里。

  镜灵说得没错,她此次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入镜,伤势不轻,还要孤身寻找三件散落于各处的古器,再突破九重幻境,几乎是痴人说梦。

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 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九重咒吞噬,看着圣教的阴谋得逞?

  就在此时,云禅身后的镜面空间,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。

  那波动并非镜中世界本身所有,带着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,更像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空间扰动。

  云禅和镜灵同时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。

  只见不远处的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,中心处光线扭曲、折叠,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,漩涡中,慢慢浮现出两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