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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盖仓库的五千两,如果落到卓云手里,她就动不了了。

  得想办法。

  晚上,陈佐千来了西院。他看起来心情不错,还带了盒点心。

  “梅珊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
  “吃了药,好多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陈佐千坐下,“今天卓云跟我说,盖仓库的钱,让她来管。我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你一个姨太太,管这么多钱,确实不合适。”

  果然。

  “老爷说的是。”颂莲给他倒茶,“我本来也管不好,正想跟老爷说呢。”

  “你明白就好。”陈佐千喝了口茶,“不过账你还得看。卓云管钱,你管账,互相监督,这样最好。”

  互相监督?颂莲心里冷笑。卓云管钱,她管账,那账目还有什么用?钱都到卓云手里了,账做得再漂亮,也是空的。

  “老爷,”她轻声说,“既然二太太管钱,那账是不是也该二太太管?我一个人管账,怕是不妥。”

  “有什么不妥?”陈佐千看着她,“你管账,我放心。卓云管钱,我也放心。这样安排,最好。”

  话说得漂亮,实则是把她们俩互相牵制。

  颂莲明白了。陈佐千不信任任何人,包括她,包括卓云。他要的是平衡,是互相制衡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会把账管好。”

  “嗯。”陈佐千拍拍她的手,“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
  这一夜,陈佐千没走。夜里,颂莲醒了一次,听见他在说梦话,含含糊糊的,像是骂人,又像是求饶。

  她悄悄起身,走到外间。

 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光,脑子里一片清明。

  卓云夺了她的财权,她必须夺回来。

  但不能硬夺,得用计。

  怎么用?从哪儿下手?

  她想到了老刘。

  老刘现在被她捏着把柄,不敢不听她的。如果让老刘在账上做手脚,让卓云管的钱出问题……

  不行,太冒险。陈佐千不傻,一旦查出问题,老刘第一个倒霉,她也会受牵连。

 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。

  她想到了梅珊。

  梅珊现在欠她一条命,应该会帮她。而梅珊有卓云的把柄——那些信虽然烧了,但梅珊肯定还知道别的。

  或许,可以从梅珊那儿下手。

  第二天,梅珊好多了,能下床走动了。颂莲去看她,屋里只有她们俩。

  “三姐姐,感觉怎么样?”

  “好多了。”梅珊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不错,“谢谢你,四妹妹。要不是你,我就……”

  “别说这些。”颂莲握住她的手,“三姐姐,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
  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
  “卓云夺了我的财权,盖仓库的钱,现在归她管。”颂莲看着她,“我想拿回来,但我一个人不行,需要你帮忙。”

  梅珊愣了一下:“我怎么帮?”

  “你帮我盯着卓云。”颂莲压低声音,“她管钱,肯定会动手脚。你帮我找到证据,到时候我们联手,把她拉下来。”

  梅珊沉默了一会儿:“四妹妹,卓云不是好惹的。我们斗不过她。”

  “斗不过也得斗。”颂莲说,“三姐姐,你想想,如果卓云一直掌权,你会有什么下场?她今天能害你的孩子,明天就能害你。我们只有联手,才能活下去。”

  这话戳中了梅珊的痛处。她想起那个还没成形就没了的孩子,想起这些年在陈府受的委屈,眼里有了恨意。

  “好。”她咬牙,“我帮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事成之后,带我离开这里。”

  “我答应你。”颂莲郑重地说,“事成之后,我们一起离开。”

 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。梅珊答应,从今天起,盯着卓云的一举一动。她院里的春杏,有个相好的小厮在卓云院里当差,可以打探消息。

  从梅珊那儿出来,颂莲心里踏实了些。

  有了梅珊这个盟友,她的胜算大了几分。

  接下来几天,颂莲白天忙着筹钱,晚上陪着陈佐千。五千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,各铺子都叫苦连天,但不敢违抗。

  腊月十五,钱终于筹齐了。五千两现银,装了二十五个箱子,堆在正房的厅堂里,白花花一片,晃得人眼晕。

  陈佐千亲自点了数,没问题,让管家收进库房。

  “老爷,”卓云笑着说,“这钱我先管着,等开春动工,再拿出来用。”

  “嗯。”陈佐千点头,“你收好,别出岔子。”

  “老爷放心。”

  颂莲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,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。

  五千两,就这么没了。

  不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

  她得想办法,把这笔钱弄回来。

  晚上,她去找了老刘。

  “刘先生,盖仓库的五千两,入库了吗?”

  “入了。”老刘说,“二太太亲自点的数,记在库房的账上。”

  “账本我能看看吗?”

  老刘犹豫了一下,还是取出了账本。颂莲翻开,找到那笔记录:腊月十五,收盖仓库专款五千两,白银。

  “刘先生,”她合上账本,“这五千两,什么时候用?”

  “开春动工,大概二月初。”

  还有两个月时间。

  两个月,够她做很多事。

  “刘先生,”她看着老刘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这五千两少了,会怎么样?”

  老刘脸色大变:“太太,您……您可别乱来!这钱是专款,老爷盯得紧,少一分都会出事!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颂莲笑了,“我就是问问。您别紧张。”

  从老刘那儿出来,颂莲心里有了主意。

  五千两,她不能全动,但可以动一部分。比如……五百两。

  五百两,不多不少,不容易被发现。等卓云发现的时候,她已经把钱转走了。

  可怎么动?库房的钥匙在卓云手里,她拿不到。

  除非……有人帮她。

  她想到了管家。

  管家在陈府干了三十年,是陈佐千的心腹。但人都有软肋,管家的软肋是什么?

  她让秋菊去打听。秋菊去了半天,回来说:“太太,打听到了。管家的儿子在省城读书,明年要考举人,需要一大笔钱打点。”

  钱。又是钱。

  颂莲笑了。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话一点不假。

  她写了张纸条,让秋菊送去给管家:明日午后,悦来茶楼,有事相商。

  第二天,颂莲去了悦来茶楼。管家已经在雅间等着了,有些局促。

  “太太找我?”他站起来。

  “坐。”颂莲坐下,倒了杯茶,“管家在陈家干了多少年了?”

  “三十年了。”

  “三十年,不容易。”颂莲看着他,“我听说,您儿子在省城读书,要考举人?”

  管家愣了一下:“是……是。”

  “考举人需要打点,需要钱。”颂莲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,面额二百两,“这钱,您拿着。”

  管家脸色大变:“太太,这……这我不能要!”

  “为什么不能?”颂莲把银票推过去,“您为陈家辛苦三十年,这点钱,应该的。”

  “太太,您……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
  “很简单。”颂莲看着他,“库房的账,您帮着看看。如果有什么不对的,告诉我一声。”

  管家明白了:“太太,您是想……”

  “我什么都不想。”颂莲打断他,“我就是觉得,库房的账,也该有人监督。您说是不是?”

  管家看着那张银票,手在抖。二百两,够他儿子打点一年。

  “……太太,库房的账,是二太太管着。我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颂莲说,“您不用做别的,就是看着。有什么不对的,告诉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
  管家犹豫了很久,最后,伸手接过了银票。

  “太太,我只能……看看。”

  “看看就好。”颂莲笑了,“管家,您是个聪明人。该怎么做,不用我多说。”

  从茶楼出来,颂莲心里松了口气。

  又收服了一个人。

  现在,她有了老刘,有了管家,有了梅珊。虽然还不足以扳倒卓云,但至少,她有了眼线,有了帮手。

  接下来,就是等待时机。

  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陈府上下都在忙,扫尘,祭灶,准备年货。颂莲站在西院的廊下,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,心里却一片平静。

  她知道,这个年,不会太平。

  卓云不会放过她,她也不会放过卓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