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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程的马车上,刘姥姥叹道:“二奶奶真是菩萨心肠。清风那孩子,遇上您是他的福气。”

  王熙凤摇头:“不是福气,可能是是我前世欠他的。”

  刘姥姥不解,但也没多问。

  回到府中,王熙凤刚歇下,琥珀就来报:“奶奶,二太太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要事商量。”

  王熙凤打起精神,又往王夫人院中去。

  王夫人正在看账本,见她来,示意她坐下。

  “凤丫头,你看看这个。”王夫人递过一本账册。

  王熙凤接过一看,是贾府这些年的总收支账目。

  越看越心惊。

  “姑妈,这...”

  “你也看到了。”王夫人苦笑,“年年入不敷出,亏空越来越大。若是再不想法子,不出三年,贾府就要空了。”

  王熙凤合上账本:“姑妈有什么打算?”

  “我能有什么打算?”王夫人叹道,“节流是节不了了,只能想法开源。可咱们这样的人家,总不能去经商吧?”

  王熙凤心中一动:“姑妈,其实...经商未必不可。”

  王夫人看着她: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
  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可以暗中投资一些生意,不亲自出面,只拿分红。”王熙凤道,“我最近就在做这个,投了个绸缎铺子。”

  王夫人惊讶:“你?做生意?”

  “是。”王熙凤点头,“我用的是自己的嫁妆,不涉及公中。若是做得好,一年也能有几百两进项。”

  王夫人沉默良久,才道:“你做得对。咱们这样的人家,是该有些自己的产业了。”

  她顿了顿,又道:“凤丫头,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  “姑妈请说。”

  “我想...把探春许配给南安郡王做侧妃。”王夫人压低声音,“南安郡王府派人来提亲,说是看中了探春的品貌。”

  王熙凤心头一震。

  前世探春确实是远嫁和亲,但那是几年后的事。怎么这一世提前了?

  “姑妈答应了?”

  “还没。”王夫人道,“老太太那边...怕是舍不得。但南安郡王府权势大,若是结亲,对贾府有好处。”

  王熙凤想起前世探春远嫁后的境遇。

  名义上是王妃,实则被当作人质,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,最后郁郁而终。

  “姑妈,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南安郡王已经五十多了吧?探春才十五...这年纪相差也太大了。”

  “侧妃而已,年纪大些也无妨。”王夫人道,“主要是...郡王府答应,若结亲,可帮咱们在朝廷里说话。”

  王熙凤明白了。

  王夫人这是想用探春的婚事,换取贾府的政治资本。

  “姑妈,这事...还请三思。”王熙凤道,“探春那孩子性子刚烈,若是不愿,怕会闹出事来。再说,老太太那里...”

  提到贾母,王夫人脸色变了变。

  “老太太那里,我去说。”她道,“探春那边...你帮我去劝劝。你们素来关系好,她听你的。”

  王熙凤心中苦笑。

  前世她或许会去劝,甚至会帮着王夫人施压。

  但这一世...

  “姑妈,请恕侄媳妇不能从命。”她站起身,“探春是我的妹妹,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。”

  王夫人愣住了:“你...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,我不能帮您劝探春。”王熙凤语气坚定,“南安郡王是什么人,姑妈比我清楚。年过半百,妻妾成群,探春嫁过去,能有什么好日子?”

  “可这是为了贾府...”

  “为了贾府,就要牺牲探春吗?”王熙凤打断她,“姑妈,咱们已经牺牲了一个元春,还要再牺牲一个探春吗?”

  这话说得很重,王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
  “凤丫头,你今日是怎么了?”

  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王熙凤道,“姑妈,咱们贾府还没到要靠卖女儿求存的地步。只要咱们自己争气,把亏空补上,把欠款还清,朝廷自然会看到咱们的诚意。”

  王夫人沉默良久,才叹道:“你说得对...是我想岔了。”

  她揉着额角:“这几日查账查得我头疼,只觉得处处是窟窿,处处要钱...一时乱了方寸。”

  王熙凤心中一软:“姑妈别急,慢慢来。咱们一起想办法,总能过去的。”

  从王夫人处出来,王熙凤直接去了探春住的秋爽斋。

  探春正在临帖,见她来,笑道:“凤姐姐怎么来了?快坐。”

  王熙凤看着她青春明媚的脸,想起前世她远嫁时的凄凉,心中酸楚。

  “三妹妹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  探春放下笔:“姐姐请说。”

  王熙凤把南安郡王府提亲的事说了。

  探春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
  “姐姐...是来劝我的?”她颤声问。

  “不,我是来告诉你,不要答应。”王熙凤握住她的手,“你还年轻,不该为了家族牺牲自己。南安郡王配不上你。”

  探春的眼泪掉下来:“可...可若是老太太、太太们答应...”

  “我会帮你。”王熙凤道,“我去跟老太太说,跟太太说。实在不行...我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
  “什么办法?”

  王熙凤沉吟片刻,道:“三妹妹,你想不想...离开贾府?”

  探春愣住了:“离开?去哪儿?”

  “去南方,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。”王熙凤道,“我有个铺子,需要人去打理。你若愿意,可以去那里,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
  这是她刚刚想到的主意。

  王狗儿虽然老实,但毕竟能力有限。探春聪明能干,若是去管铺子,定能做好。

  更重要的是,这样她就能避开远嫁的命运。

  探春眼中闪过光彩,但又黯淡下去:“可...我是女儿家,如何能抛头露面经商?”

  “为什么不能?”王熙凤道,“女子也是人,也该有自己的活法。三妹妹,你素来有抱负,难道甘心被困在这深宅大院,嫁个不爱的男人,过一辈子?”

  探春沉默了。

  良久,她才道:“姐姐容我想想。”

  “好,你好好想。”王熙凤起身,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
  从秋爽斋出来,王熙凤遇到了黛玉。

  黛玉正在葬花,见她来,笑道:“凤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逛园子?”

  王熙凤看着她单薄的身子,想起她前世焚稿断痴情、泪尽而亡的结局,心中又是一痛。

  “林妹妹,身子可好些了?”

  “老样子。”黛玉淡淡道,“反正也活不长,何必在意。”

  “胡说。”王熙凤正色道,“你还年轻,日子还长着呢。好好养身子,将来...会有好日子的。”

  黛玉诧异地看着她:“凤姐姐今日...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
  王熙凤苦笑:“是吗?或许是想通了一些事吧。”

  两人正说着,宝玉从远处跑来:“林妹妹!凤姐姐!你们在这儿呢!”

  他手里拿着一枝桃花,兴冲冲道:“你们看,这花开得多好!我特意折来给林妹妹插瓶。”

  黛玉接过花,脸上终于有了笑意。

  王熙凤看着他们,心中百感交集。

  前世她总觉得宝玉不上进,配不上贾府嫡孙的身份,没少在背后说他坏话。

  可现在想想,宝玉不过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罢了。

  他有什么错呢?

  错的是这个家,是这个吃人的世道。

  “宝兄弟,”她忽然道,“你最近可好好读书了?”

  宝玉一愣,讪讪道:“读...读了。”

  “读了就好。”王熙凤道,“不过读书之余,也别忘了照顾好林妹妹。她身子弱,你要多上心。”

  宝玉和黛玉都愣住了。

  从前王熙凤从不会说这种话,她只会催宝玉上进,只会嫌黛玉多病。

  “凤姐姐...”宝玉感动道,“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林妹妹的。”

  王熙凤点头,又对黛玉道:“林妹妹,我那儿有些上好的燕窝,回头让平儿给你送来。你每日炖了吃,对身体好。”

  黛玉眼圈一红:“谢谢凤姐姐...”

  “不必谢。”王熙凤轻声道,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本该互相照应。”

  离开大观园,王熙凤回到自己院中,只觉得身心俱疲。

  这一日,她见了太多人,想了太多事。

  但值得。

  为清风谋出路,为探春争自由,为黛玉送温暖...

  这些都是她前世不会做的事。

  这一世,她要一点一点,把欠下的债还清。

  夜里,王熙凤做了一个梦。

  梦见张金哥穿着嫁衣,对她微笑;梦见守备之子拱手作揖;梦见尤二姐抱着孩子;梦见尤三姐红衣白马...

  他们都对她说:“谢谢。”

  醒来时,王熙凤泪流满面。

  “奶奶,您怎么了?”平儿被惊醒,忙点灯来看。

  “没事...”王熙凤擦干眼泪,“做了个好梦。”

  一个赎罪的梦。

  她希望,这一世结束时,能真正得到原谅。

  窗外,天快亮了。

  王熙凤起身,走到两个孩子的小床边。

  巧姐和安哥儿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。

  “娘会保护好你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