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悔了。

  他真的后悔了。

 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!

  “下去……”

  沈炼的嘴里,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
  “下去问我大哥,问我三弟,问妙彤吧!”

  他说着,就要转动刀柄,彻底搅碎赵靖忠的心脏!

  他要亲手,为他们报仇!

  他要让这个畜生,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!

  然而,就在这时!

 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,从甬道的阴影处,骤然响起!

  一枚石子,像一颗出膛的子弹,精准地打向了沈炼握刀的手腕!

  沈炼心里一惊,他感觉到了危险!

  这股力道,绝不是那些锦衣卫校尉能发出来的!

 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,但他的身体,已经到了极限,根本反应不过来!

  “啪!”

  石子狠狠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!

 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!

  沈炼闷哼一声,那双死死夹住刀柄的手掌,再也使不出力气。

  “当啷!”

  那把沾满了鲜血的绣春刀,从赵靖忠的肩膀上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
  是谁?!

  沈炼猛地转过头,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。

  只见在甬道尽头的阴影里,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,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  他就像一个幽灵,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
  斗笠人!

  沈炼的瞳孔,瞬间收缩!

  他怎么会在这里?!

  赵靖忠也看到了那个斗笠人。

  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看到沈炼的刀掉了下来,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!

  “救……救我!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地喊道。

  斗笠人没有理会他。

  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沈炼的身上,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
  “跟我走。”

  斗笠人开口了,声音平淡,不带一丝感情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  “你做梦!”

  沈炼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
 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,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。

  但他知道,这人绝不是朋友!

  他宁可死在这里,也绝不会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走!

  沈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弯下腰,就想去捡地上的刀。

  他要杀了赵靖忠!

 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他!

  可就在他的手指,即将碰到刀柄的时候,那个斗笠人的身影,突然动了!

  他的动作,快到了极致!

  前一秒,他还在十几步外的阴影里。

  下一秒,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沈炼的面前!

  沈炼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!

  一股无形的压力,瞬间笼罩了他!

  他感觉自己,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!

  好强!

  这个人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高手,都要强!

  斗笠人伸出一只手,抓向了沈炼的肩膀。

  他的动作,看上去并不快,但沈炼却发现,自己根本无法躲避!

  无论他怎么动,对方的手,都如影随形,始终锁定着他!

  完了!

  沈炼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  他没想到,自己拼死冲出牢笼,手刃仇人就在眼前,最后,却要栽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手里!

  他不甘心!

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
  甬道的另一头,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。

  “**!锦衣卫的孙子都死哪去了?一个人影都看不见!”

  “刘爷,您说,那姓沈的小子,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转移了?”

  “不可能!督主说了,他就在这诏狱里!给咱家搜!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他给找出来!”

  是西厂的人!

  刘疤子!

  郑和的人,也来了!

  刘疤子带着几十个西厂番子,骂骂咧咧地冲进了诏狱深处。

  他们本来是跟着郑和去宫门口“告御状”的,结果半路上就听到了北镇抚司这边传来的喊杀声。

  郑和是什么人?他立刻就明白了,这是有人在趁火打劫!

  他嘴上骂着赵靖忠无能,连个衙门都看不住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  这浑水,越搅越有意思了。

  他当机立断,立刻让刘疤子带一队精锐,以“追查凶犯”的名义,杀进诏狱。

  他的目的很简单,不管里面是谁在闹事,他都要趁乱把沈炼这颗关键的棋子,重新抢回到自己手里!

  刘疤子一进诏狱,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景象,也是吃了一惊。

  “**,这他**是谁干的?下手够狠的啊!”他啐了一口唾沫,眼里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。

  “都给老子精神点!人肯定就在这附近!”

  他循着打斗的痕迹,一路追了过来,正好就撞上了甬道里的这一幕。

  当他看到被钉在墙上、出气多进气少的赵靖忠,看到浑身是血、摇摇欲坠的沈炼,以及那个横插一脚、气势逼人的神秘斗笠人时,刘疤子那张刀疤脸上的表情,可以说是精彩纷呈。

  “我道是谁呢,原来是赵千户啊!”刘疤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,“您这是……怎么挂墙上了?”

  赵靖忠看到刘疤子,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,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。

  “刘……刘档头……救我!快救我!”他嘶哑地喊道,“沈炼……沈炼要造反!还有这个戴斗笠的……他们都是建文余孽!快……快拿下他们!大功一件!”

  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不忘给别人画饼。

  “建文余孽?”刘疤子撇了撇嘴,他才不信这鬼话。

  他的目光,在沈炼和斗笠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
  沈炼这小子,他是认识的。督主说了,这是自己人,演戏的。可看他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疯魔样子,倒不像是装的。

  还有这个戴斗笠的,又是从哪冒出来的?

  督主的计划里,可没这号人物啊!

  “这位朋友,哪个道上的?”刘疤子把弯刀扛在肩上,歪着脑袋,打量着斗笠人,“我们西厂办事,识相的,就赶紧滚蛋!不然,把你也当成逆党给办了!”

  他试图用西厂的名头,来吓退对方。

  然而,斗笠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  他的眼里,从始至终,都只有沈炼。

  “我再说一遍,跟我走。”斗笠人对着沈炼,重复道。

 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,让刘疤子瞬间火冒三丈。

  “****!给你脸了是吧?”他怒吼一声,“你当老子是空气?弟兄们,给我上!把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,连同沈炼那个叛徒,一起给老子拿下!”

  几十个西厂番子,呐喊着,挥舞着弯刀,从甬道的另一头,也冲了上来!

  这一下,场面彻底乱了。

  一方是想趁乱夺回沈炼的西厂番子。

  一方是想带走沈炼的神秘斗令笠人。

  中间夹着一个已经杀红了眼,谁也不信的沈炼。

  墙上还挂着一个半死不活,等着被人救的赵靖忠。

  斗笠人眉头微皱。

  他没想到,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。

  西厂的人,他倒是不怕。

  但这么多人混战在一起,他想悄无声息地带走沈炼,就不太可能了。

  他必须速战速决!

  眼看着西厂的番子就要冲到面前,斗笠人不再犹豫。

  他抓向沈炼的那只手,突然变爪为指,食指和中指并拢,快如闪电般,点向了沈炼胸口的几处大穴!

  沈炼心里一惊,他想躲,但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意识!

  “噗!噗!”

  几下轻响!

  沈炼只觉得胸口一麻,一股奇异的力道瞬间窜遍全身。

  他那因为愤怒和仇恨而沸腾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。

  他眼中的血色,迅速褪去。

  紧接着,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
  他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。

 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  “妙彤……我……来陪你了……”

  斗笠人一把将软倒的沈炼抄在手里,夹在腋下。

  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着潮水般涌来的西厂番子。

  “找死!”

  刘疤子眼看着沈炼被对方制住,勃然大怒!

  到嘴的鸭子,还能让你给飞了?

  他一马当先,手中的弯刀,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,直取斗笠人的咽喉!

  斗笠人冷哼一声。

  他站在原地,甚至连脚都没有动一下。

  就在刘疤子的刀锋,即将碰到他脖子的一刹那。

  他动了。

 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
  只听到“叮”的一声脆响!

  刘疤子只觉得手腕一震,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,他手中的弯刀,竟然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,在空中转了几圈,插在了远处的墙壁上,刀身还在嗡嗡作响!

  刘疤子本人,更是被震得“蹬蹬蹬”连退了七八步,一**坐倒在地,整条手臂都麻了!

  他惊骇地看着那个斗笠人。

  只见对方,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
  食指和中指。

  就是这两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,竟然在瞬息之间,空手夺白刃,弹飞了他的刀!

  这是什么武功?!

  这他**还是人吗?!

  剩下的西厂番子,也被这一手给镇住了,冲上来的势头,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,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着斗笠人,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
  整个甬道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  斗笠人没有乘胜追击。

  他只是用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,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。

  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群蝼蚁。

  然后,他夹着昏迷的沈炼,转身就走,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。

  “想……想走?!”

  刘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,又惊又怒。

 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但督主的命令,他不敢不听!

  今天要是让这人把沈炼带走了,他回去没法交代!

  “放箭!给我放箭!**他!”刘疤子嘶声力竭地吼道。

  几个带着手弩的西厂番-子,立刻反应过来,举起手弩,对准了斗笠人的后背。

  然而,就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。

  “住手!”

  一个阴冷的声音,从甬道的入口处传来。

  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西厂提督郑和,在一大群番子的簇拥下,正缓缓地走了进来。

  他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
  他先是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赵靖忠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
  然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斗笠人背影上。

  “阁下武功盖世,咱家佩服。”郑和的声音,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,“但沈炼,是我西厂的犯人。阁下就这么把他带走,是不是……太不把我们西厂,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?”

  他搬出了皇帝。

 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。

  他就不信,在这大明天下,还有人敢公然违抗皇命!

  那个斗笠人的背影,顿了一下。

  他停下了脚步。

  郑和的心里,松了一口气。

  看来,皇帝的名头,还是有用的。

  然而,下一秒,那个斗笠人说出的话,却让郑和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
  “皇帝?”

  斗笠人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。

  “他算个什么东西?”

  说完,他不再停留,身影一闪,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。

  整个诏狱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所有的西厂番子,包括刘疤子在内,全都目瞪口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  这人……

  他刚才说什么?

  他说皇帝……算个什么东西?

  这……这是诛九族的疯话啊!

  郑和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
  他那双隐藏在袖子里的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。

  他感觉自己,像是被人当众,狠狠地扇了一巴掌!

  多少年了?

  自从他当上西厂提督以来,还从来没有人,敢这么跟他说话!敢这么无视他!无视朝廷!无视陛下!

  “好……好……好一个‘他算个什么东西’……”

  郑和怒极反笑,那笑声,比哭还难听。

  “给咱家追!挖地三尺,也要把这个狂徒,给咱家揪出来!”

  “咱家要将他千刀万剐!碎尸万段!”

 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那尖利的嗓音,在诏狱里久久回荡。

  然而,他心里清楚。

  人,已经追不回来了。

  他的棋子,他那颗最重要的棋子,就这么当着他的面,被人给抢走了。

  他这出“假戏真唱”的好戏,演到最后,竟然把自己给演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!

  北镇抚司的这场大乱,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,草草收场。

  雷动和他手下的江湖人,在诏狱里横冲直撞,杀了不少锦衣卫,但找了半天,连沈炼的影子都没看到。等到西厂的大队人马赶到,将诏狱团团包围时,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枪使。

  一场混战之后,金刚门的人马损失惨重,雷动本人也挂了彩,最后只能带着残兵败将,趁乱杀出一条血路,狼狈地逃出了京城。他这趟京城之行,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什么都没捞到,反而折损了大半的精锐,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笑柄。

  西厂这边,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郑和在诏狱里发了一通雷霆之火,几乎把整个北镇抚司翻了个底朝天,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他不仅没抢回沈炼,反而还当众被人羞辱,丢尽了脸面。

  而最惨的,无疑是北镇抚司千户,赵靖忠。

  当郑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,他还在墙上挂着。人没死,但右肩的琵琶骨被彻底搅碎了,就算能治好,这辈子也别想再拿刀了。

  身体上的伤还是次要的,更致命的,是精神上的打击。

  他苦心经营的北镇抚司衙门,被打得稀巴烂,死伤了上百个弟兄。

  他视为救命稻草的“功劳”沈炼,被人抢走了。

  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王牌周妙彤,死了。

  他幻想中的升官发财、平步青云,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
  郑和看着被手下从墙上放下来的、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赵靖忠,脸上没有任何同情。

  “赵大人,”郑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可真是咱家的‘好’同僚啊。”

  “咱家把犯人交给你审问,你倒好,审着审着,人没了,衙门也快被人拆了。”

  “你说,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,陛下会怎么想?是该夸你‘办事得力’呢?还是该治你一个‘失职误国’之罪呢?”

  赵靖忠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他知道,他完了。

  彻底完了。

  他现在,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。

  郑和没有再理会他,只是冷冷地吩咐手下:“把赵大人‘好生’送回府上养伤。顺便,把这里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,写成折子,立刻呈报给宫里!”

  他特意在“好生”两个字上,加重了语气。

 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,这所谓的“好生”,就是严密看管起来,不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。

  赵靖忠这条狗,虽然已经废了,但身上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。郑和要用他的“无能”和“惨状”,来向皇帝解释,自己为什么会丢了犯人。

  这一切,都不是我郑和无能,而是赵靖忠这个蠢货,把事情搞砸了!

  ……

  养心殿内。

  朱栢看着连夜送来的两份密报,一份来自西厂,一份来自北镇抚司的眼线,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愉悦的笑容。

  “哈哈哈哈!有意思!真是有意思!”

 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  乱了!

  全乱了!

  比他想象中,还要乱!

  赵靖忠废了,郑和吃瘪了,江湖草莽死伤惨重,而他最想看到的那个“变数”,也终于跳出来了。

  一个敢当着西厂提督的面,说“皇帝算个什么东西”的狂人!

  “好!说得好!”朱栢抚掌大笑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朕就喜欢这样的人!这天下,要是人人都对朕俯首帖耳,那该多无趣?”

  站在他身旁的贾诩,眼观鼻,鼻观心,像一尊泥塑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  但他心里清楚,陛下现在很高兴。

  这盘棋,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,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,疯狂地发展下去。

  而这,正是陛下最想看到的。

  “贾诩,”朱栢笑够了,才转向自己的首席谋士,“你怎么看这个斗笠人?”

  贾诩这才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“回陛下,老臣以为,此人,非同小可。”他的声音,一如既往地嘶哑低沉。

  “其一,武功奇高。能当众弹飞刘疤子的刀,点穴制住沈炼,这份功力,放眼天下,恐怕也找不出几个。”

  “其二,胆大包天。敢闯诏狱,敢骂陛下,此人心中,毫无王法,毫无敬畏。这种人,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,要么,就是有所依仗,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。”

  “其三,目标明确。他从头到尾,目标都只有沈炼一人。似乎对所谓的‘建文宝藏’不感兴趣,更像是……在找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”

  朱栢点了点头,贾诩的分析,跟他想的差不多。

  “那依你之见,他会是谁的人?”朱栢问道。

  “不好说。”贾诩摇了摇头,“但绝非所谓的‘建文余孽’。那些前朝的孤魂野鬼,没这个胆子,也没这个实力。此人,更像是一股一直潜伏在暗处,不为我们所知的第三方势力。”

  “第三方势力……”朱栢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好!越多的人下场,这盘棋,才越热闹!”

  他现在对这个斗笠人的兴趣,已经远远超过了沈炼。

  他很想知道,这个敢骂自己的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
  “传旨!”朱栢的声音,再次变得冰冷而威严。

  “命西厂提督郑和,彻查诏狱之乱!所有参与暴乱的江湖人,给朕一体严拿,就地正法!京城之内,给朕戒严!一只苍蝇,也不许给朕飞出去!”

  “另外,告诉郑和,那个斗笠人,朕要活的!他要是抓不到,就让他自己,到诏狱里去陪赵靖忠!”

  “遵旨。”殿外的小太监,领命而去。

  朱栢的这道命令,看似是在给郑和施压,实际上,是在给他递刀子。

  给了他封锁京城、大肆抓捕的权力。

  郑和可以借着这个机会,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所有不听话的江湖势力,同时,布下天罗地网,去搜捕那个斗笠人和沈炼。

  这京城,接下来,恐怕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居里。

  沈炼从昏迷中悠悠转醒。

  他一睁开眼,就看到头顶,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子。

  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
  他动了一下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,身上的伤口,已经被重新处理和包扎过。

 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,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酸软无力的感觉。

  他胸口的穴道,也已经被解开。

  “醒了?”

  一个平淡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
  沈炼转过头,看到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。

 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,自顾自地喝着茶,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
  沈炼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刚一动,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  “别乱动。”斗笠人淡淡地说道,“你失血过多,又强行运功,经脉受损严重。没个十天半月,别想下床。”

  沈炼没有理会他的话,他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
  “我不是救你。”斗笠人放下了茶杯,纠正道,“我只是需要你活着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,只有你,知道那块金牌的下落。”斗笠人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