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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会议室里的气氛,因为“送葬者”这个名字而变得有些凝重。

  但也仅仅是凝重了一瞬。

  对于陈凡来说,虱子多了不痒,债多了不愁。

  反正已经被整个噬星族拉黑名单了,再多一个专杀天才的刺客,似乎也没什么区别。

  “行了,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
  陈凡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
  “要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撤了。”

  “回去睡个回笼觉,昨晚打那只大蜥蜴,有点费神。”

  赵无极嘴角抽搐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情。

  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装。

  “既然情报已经带到,那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
  “联邦总部的那些老家伙还在等着我的报告。”

  “陈凡,保重。”

  赵无极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,转身欲走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陈凡突然开口。

  赵无极脚步一顿,回头疑惑道:“还有事?”

  难道是怕了?想寻求联邦的特殊保护?

  也对。

  毕竟面对的是传说中的“送葬者”,害怕也是人之常情。

  然而。

  陈凡并没有看他,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喝茶的归元子。

  “师父,有个技术性的问题,我想请教一下。”

  归元子放下茶杯,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。

  “说吧。”

  陈凡挠了挠头,表情有些纠结。

  “都不是。”

  “我就想问问……”

  “这六阶,到底咋升啊?”

  “噗——!!!”

  归元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,直接喷了出来。

  好巧不巧。

  正喷在准备离开的赵无极后脑勺上。

  赵无极僵硬地转过身,抹了一把后脑勺上的茶水和茶叶沫子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
  但他此刻顾不上生气。

  而是瞪大了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凡。

 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  “你不知道怎么升六阶?”

  陈凡理所当然地点点头。

  “不知道啊。”

  “也没人教过我啊。”

  一个能按着九阶强者摩擦,一脚踹飞紫晶王者的狠人。

  竟然**不知道怎么升六阶?

  “咳咳咳咳!”

  归元子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。

  尴尬。

  太尴尬了。

  作为师父,徒弟强得离谱是好事。

  但强到让他忘了徒弟还是个萌新,这就是严重的教学事故了!

  这几天陈凡的表现太过于炸裂。

  杀伐果断,战力逆天。

  以至于归元子潜意识里,已经把陈凡当成了和自己同级别的强者对待。

  完全忘了这小子满打满算,踏入武道也没多久。

  “那个……”

  归元子老脸微红,眼神飘忽。

  “是为师疏忽了。”

  “为师看你战力超群,还以为你早就领悟了其中的关窍……”

  陈凡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师父,您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顺手。”

  “我要是自己能领悟,还用得着问您吗?”

  归元子干笑两声,连忙正色道。

  “好了好了,既然你问起,那为师便给你讲讲。”

  他挥手示意赵无极先别急着走,显然这堂课也有些含金量。

  归元子走到窗边,背着手,看着窗外破碎的天渊战场。

  语气变得悠远。

  “武道一途,前五阶,修的是身。”

  “无论是淬炼皮肉、筋骨,还是凝练真元,归根结底,都是在强化肉体凡胎,挖掘人体极限。”

  “所以五阶巅峰,其实就是肉身力量的一种极致。”

  说到这里,归元子转过身,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凡。

  “但六阶不同。”

  “六阶,是分水岭。”

  “从这一步开始,武者修的,是‘意’,是‘心’。”

  “想要突破六阶,光靠真元和能量的堆积是没用的。”

  “你需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‘道’。”

  陈凡微微皱眉。

  “道?”

  “听起来有点玄乎。”

  “不玄。”

  归元子摇摇头。

  “所谓的道,就是你挥拳的理由,是你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渴望。”

  “当你把这种渴望凝聚成实质,化作精神意志,能够干涉现实,影响周围的磁场甚至法则时。”

  “那就是你的武道之心。”

  “也就是六阶强者的标志——【武道真意】。”

  见陈凡还在思索。

  归元子指了指门外。

  “就拿你那个师弟林安来说。”

  “这小子虽然被你揍过,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。”

  “他在星渊战场长大,见惯了生死。”

  “他的道,就是极致的杀戮。”

  “所以他突破六阶的时候,杀气冲天,方圆百米之内,草木枯萎,这就是他的杀戮武道。”

  归元子又指了指自己。

  “而为师的道,是平衡。”

  “阴阳调和,刚柔并济,万物不盈不亏。”

  “所以我的真元最是绵长,防御最是稳固。”

  解释完,归元子看向陈凡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。

  “徒儿,你好好想想。”

  “你在战斗的时候,或者在你最兴奋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”

  “有没有某种特殊的执念,或者感觉?”

  陈凡沉默了。

  他靠在椅子上。

 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  从觉醒系统开始,到第一次杀敌,再到天渊战场上的那场血战。

  尤其是面对黑鳞王,面对紫晶统领的那一刻。

  那种感觉……

  陈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  那种感觉,并不陌生。

  相反,它一直都在。

  “师父。”

  陈凡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
  “我好像……有点感觉了。”

  归元子眼睛一亮。

  “哦?快说说!”

  “是不是守护人族的责任感?”

  “还是追求力量的渴望?”

  陈凡摇了摇头。

  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,仿佛那里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  “都不是。”

  “这种感觉很奇怪。”

  “当我面对比我弱的对手时,我心里毫无波澜,甚至觉得有些无聊。”

  “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,没有任何成就感。”

  说到这里,陈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
  那一瞬间。

 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
  “但是。”

  “当我面对那些境界比我高,实力比我强,甚至所有人都觉得我赢不了的对手时……”

  “我的心脏会狂跳。”

  “我的血液会沸腾。”

  “我的脑海里会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。”

  陈凡猛地握紧拳头,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爆鸣。

  “那种感觉就像是……”

  “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,然后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,狠狠踩进泥里!”

  “越是强大,越是不可一世。”

  “我就越想打碎他们的骄傲,碾碎他们的骨头。”

  “每当这个时候,我体内就会涌出一股奇怪的力量。”

  “它不属于真元,也不属于肉身。”

  “它就像是一团火,烧得我浑身发烫,只想把眼前的一切……统统镇压!”

  轰!

  随着陈凡的话音落下。

  一股无形的气势猛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

  不是杀气。

  也不是真元波动。

  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……霸道!

  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凡人,正指着苍天,要逆行伐上!

  咔嚓——

  陈凡面前坚硬的合金会议桌,竟然在这股无形的气势下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  赵无极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。

  好恐怖的意志!

  归元子更是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
  他看着陈凡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  “逆伐之道?”

  “不……不对。”

  归元子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
  普通的逆伐之道,是为了生存,为了反抗。

  但陈凡身上这股意志,比那更狂,更傲,更蛮横!

  那不是为了生存。

  那是为了征服!

  管你几阶,管你是不是神。

  只要敢站在我头上,就把你腿打断!

  这哪里是什么武道之心。

  这分明就是一颗……

  无敌之心!

  归元子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。

  他看着陈凡那双燃烧着野性火焰的眼睛,声音微微颤抖。

  “徒儿。”

  “看来……你已经找到你的路了。”

  “而且这条路。”

  “恐怕比为师想象的,还要宽!”

  陈凡收回气势,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。

  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
  “是吗?”

  陈凡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
  “既然找到了路。”

  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
  “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磨刀石?”

  赵无极看着陈凡的笑容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
 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个所谓的“送葬者”了。

  惹谁不好。

  非要惹这个**。

  这分明是给这头人形凶兽……送外卖来了。

  “师父,那具体怎么凝聚?”

  陈凡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  既然找到了感觉,那就得趁热打铁。

  归元子平复了一下心情,重新端起架子。

  “既然你已经有了感悟。”

  “那剩下的就简单了。”

  “你需要战斗。”

  “让你把这种意志彻底释放,并且固化下来的战斗。”

  “哪怕没有敌人,你也要在心里模拟出那种意境。”

  陈凡眼睛一亮。

  “懂了。”

  陈凡立马向两人告别。

  陈凡走后。

  赵无极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,变成了一抹苦笑。

  “总司令。”

  “你这徒弟……真的是人族吗?”

  归元子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但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
  “是不是人类不重要。”

  “重要的是。”

  “他是人族的希望。”

  “也是……异族的噩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