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死一般的安静。

  只有风吹过碎石堆的呜咽声。

 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上。

  那个不可一世、在星渊战场令异族闻风丧胆的“白发鬼”,此刻把头颅低到了尘埃里。

  赵无极愣住。

  他太了解林安了。

  这孩子从婴儿时期就在死人堆里打滚,靠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杀戮本能活到现在。

  在不断地杀戮中修炼和突破。

  所以领悟出来的武道意志,也是杀戮之道。

  刚才那一战,不仅打碎了林安的骨头,更打碎了他一直以来的信仰。

  看来他的真的服了。

  **台上。

  归元子眼皮微抬,视线在林安身上扫了一圈。

  “我想变强。”

  林安开口了,声音却异常坚定。

  归元子眯着眼,视线像两把手术刀,将林安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。

  刚才那一战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这小子,确实是块璞玉。

  甚至可以说,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。

  天生能抵抗星渊混沌能量的侵蚀,这种体质万中无一。

  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狠劲。

  对自己狠,对敌人更狠。

  骨头断了还能站着,输了立马就能跪下。

  这种心性,简直就是为了武道而生的。

  “资质嘛,马马虎虎。”

  归元子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
  “既然你有这份心,又被我这徒弟打服了。我就勉为其难,给你个机会。”

  这就收了?

  全场观众面面相觑。

  尤其是基因学院和机甲学院的学生。

  怎么感觉现在牛逼的人,都跑到古武里去了?

  基因武道和机甲武道反而像被时代抛弃了一样。

  赵无极有些尴尬。

  这算什么事。

  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崽,转头就跪在别人面前喊师父。

  关键是,他还不敢拦。

  林安这孩子他太了解。

  认死理。

  只要是林安认定的路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  而且。

  赵无极看着台上那个满身血污却眼神狂热的少年,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
  以前的林安,是星渊里的一把刀。

  冷冰冰的,没有活人气。

  现在的林安,虽然骨头断了,模样惨了点,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火。

  那是对更强力量的渴望。

  也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朝气。

  “好。”

  赵无极叹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。

  擂台上。

  林安没有任何犹豫。

  “弟子林安,拜见师父。”

  归元子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这老头儿现在心情好得很。

  再度白捡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。

  “起来吧。”

  归元子随手一挥。

  一股柔和的劲气托着林安的膝盖,将他扶了起来。

  “既然入了归元宗,就要守归元宗的规矩。”

  归元子慢悠悠地说道。

  “咱们宗门没那么多条条框框,就一条。”

  “别给我丢人。”

  林安重重地点头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你入门最晚,排老三。”

  林安转过身。

  先是看向陈凡。

 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虐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。

  刚才那一战,陈凡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,估计得用平方公里来算。

  他输得不冤。

  “二师兄。”

  林安低头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。

  陈凡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  “乖。”

  林安身子一僵。

  乖。

  一个字。

  伤害性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
  要是放在十分钟前,谁敢对“白发鬼”说这个字,下场绝对是被切成生鱼片喂星兽。

  可现在。

  林安只是抿着嘴,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。

  他没反驳。

  分明就是个被训服的小狼狗。

  林安不管别人怎么看。

  他脑子里回放的,却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。

  他在星渊战场杀了十八年。

  从记事起手里就握着刀。

  死在他手里的星兽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
  他一直以为,杀戮就是力量的极致。

  只要够快,够狠,够绝,就没有杀不死的敌人。

 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天花板。

  可就在刚才。

  那份骄傲被陈凡击碎。

  那一刻他才明白。

  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

  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井底之蛙。

  林安低着头。

 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。

  有震惊,有鄙夷,更多的是不解。

  那些眼神像无数把钝刀子,在他身上割来割去。

  若是换做以前,他早就暴起杀人。

  把这些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的蝼蚁,一个个眼珠子抠出来踩爆。

  但现在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因为他悟了。

  真的悟了。

  在陈凡那一脚踩下来的瞬间,他引以为傲的杀戮世界崩塌得干干净净。

  他在星渊战场活了十八年。

  那是个人吃人的地方。

  为了活下去,他学会了像野兽一样思考。

  只要够狠,只要够快,只要把所有能动的活物都弄死,自己就是安全的。

  他一直把这种野兽般的直觉奉为圭臬。

  甚至以此为荣。

  可刚才那一战,陈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  仅仅是那种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势,那种举手投足间掌控一切的淡然。

  就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
  那是质的差距。

  他想要那种力量。

  那种能把“修罗”踩在脚下,那种能让天地变色,那种纯粹、霸道、无可匹敌的力量。

  只有变强,强到像陈凡那样,才有资格谈尊严。

  想到这里,林安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。

 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的剧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
  “老三。”

  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“二师兄。”

  态度恭敬得令人发指。

  全场观众再次傻眼。

 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白发鬼吗?

  这简直就是个听话的小跟班啊。

 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,眼中闪过一抹玩味。

  这小子,路走宽了。

  能屈能伸,是个做大事的料。

  归元子在台上看着这一幕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。

  好哇。

  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

  这师兄弟俩配合得倒是默契。

  “行了,别在上面丢人现眼了。”

  归元子摆摆手。

  “既然比赛结束了,那就散了吧。”

  说完,老头子站起身,背着手就要走。

  林安没有任何犹豫,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跟在陈凡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