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,气压低沉。

  萧宁渊斗志昂扬,深眸凌厉又得意,誓要给萧景珩重重一击!

  宋知意歪了歪头,漆眸里满是疑惑。

  “不知太子的人证是谁?在何时何处见到我家王爷的人伤了陆行安?”

  听到“我家王爷”几个字,萧景珩眉头轻挑,格外受用。

  他唇角轻勾,牵动了被咬上的伤,又僵硬地收了回来。

  太子冷笑:“自是安定侯的随身侍从执灯,靖王府伤人时,他全程在场,可以作证。”

  宋知意轻声笑了起来。

  “太子殿下真幽默,正是执灯在京城传播流言蜚语,坏我和王爷的名声。”

  “信他的话,还不如信猪能上树。”

  宋知意讥讽的声音在御书房回荡,如同毒针般,刺痛了萧宁渊的耳朵。

  他面色愠怒,厉声道:“宋知意,你真粗鄙!”

  这等女人,根本上不得大雅之堂,真不知道老四为什么同意娶她!

  听说她医术高明,难道,她真的能解老四的毒?

  萧宁渊眼神暗了暗,心中越发警惕。

  宋知意不以为耻,反而为荣。

  “民女是小地方来的,是粗鄙了些,不过话糙理不糙,皇上,您说对不对?”

  明帝倒很欣赏宋知意的个性。

  他笑着颔首:“宋姑娘说的对,执灯可否作为人证,还需考量。”

  他见过无数女子,可在他面前都是温柔有礼,即便是刁蛮任性的,到他面前也小心翼翼,不敢乱说一个字。

  唯独宋知意,这个云州县城来的野丫头,敢在他这个皇帝面前说哭就哭,说笑就笑,甚至口吐脏言。

  这样的孩子鲜活可爱,如同高高宫墙上生长出来的野草,极具生命力。

  萧宁渊脸色难看,行礼道:“父皇,那件事是否为执灯所为,还不能盖棺定论!

  兴许,执灯只是不忍陆行安当众受辱,才背负下这罪名。”

  明帝若有所思:“既如此,就把执灯带来,朕要亲自审他。”

  萧宁渊心底一喜,“父皇英明。”

  明帝看向许文悔,“你亲自去一趟京兆府,把人带来。”

  许公公领命而去。

  明帝看向宋知意,关切地问:“累了吧,起来吧。”

  宋知意神色感激,起身道:“多谢皇上。”

  说着,又闲话家常。

  “皇上,文贵妃恢复的如何?身体可好些了?”

  想到宋知意救下文贵妃,明帝看她越发顺眼。

  “她如今很好,也很惦记你,一会儿了却此事,你去兰芷宫一趟,免得贵妃总是思念。”

  宋知意甜甜一笑,“民女遵命,民女也很想念文贵妃娘娘。”

  萧景珩皱眉,和太子安王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
  宋知意什么时候跟明帝这么熟了?竟能闲话家常?!

  她怎么敢的?

  他们做了明帝二十年的儿子,都没能在明帝面前如此轻松愉悦过……

  萧宁渊心生嫉妒,冷眼看向宋知意。

  “宋知意,这里可是皇宫,是御书房,不是你们宁县街头,可以闲话家常。”

  宋知意眨了眨波光潋滟的漆眸,委屈开口。

  “可太子殿下,我不是要嫁给靖王了?用不了多久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

  到时候,皇上就是我公爹,您就是我大哥,安王就是二哥……”

  “知意在家人面前,自然有什么说什么,难道还要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吗?”

  明帝赞同颔首。

  “知意说的没错,都是一家人,不必如此拘束。”

  说着,看向宋知意的眼神越发温和。

  “来人,给靖王妃赐座。”

  德海立刻搬来绣凳,恭敬地笑着道:“靖王妃,您请坐。”

  “有劳了。”

  宋知意朝他一笑,如同春日枝头桃花绽放。

  德海受宠若惊,红着脸道:“您客气了,这都是奴才该做的。”

  他在御书房当差,虽比别的太监尊贵些,可说到底,也只是个奴才,很多贵人都瞧不起他。

  可这位未来靖王妃,却温柔随和,简直让人感动!

  见宋知意笑容甜美,毫无架子,明帝微微颔首。

  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随性大方,如此,很好。

  即便是公主们,在他面前都客气拘束,从未有人敢如此大胆,跟他闲话家常。

  宋知意这位未来儿媳,倒是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儿女绕膝感。

  兴许,民间的父亲就是这样吧。

  明帝如此想着,心情越发好了。

  “太子,知意是你未来四弟妹,你别对她太过苛责。”

  “父皇说的对,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太过严肃,以后一定改正。”

  萧宁渊脸色黑一阵白一阵的,冷冷地盯着宋知意,心中越发防备。

  这女人,巧舌如簧,三两句竟给他扣了个不爱护家人的罪名。

  实在是高!

  安王心情复杂,看向宋知意。

  他把明帝的话牢记在心。

  宋知意,也是他的四弟妹。

  萧景珩勾唇,神色淡淡地道:“父皇对她,倒是比我们兄弟还好些。”

  明帝哈哈大笑,“你们兄弟可是男人,自小习武,站的久了全当锻炼,知意是女子,比不得你们。”

  一时间,御书房里父慈子孝,氛围轻松。

  许公公很快把执灯带了回来。

  “启禀皇上,安定侯府侍卫执灯带到。”

  执灯戴着枷锁,低着头进门,跪倒在地,“草民见过皇上。”

  明帝蹙眉,眼神凌厉地望着他。

  “靖王和靖王妃说,你在京城散播流言蜚语,挑拨他们夫妻,可有此事?”

  执灯匍匐在地,恭敬地道:“回皇上的话,确有此事。”

  明帝冷笑一声,又问:“太子说,你亲眼看着靖王府的人打断了陆行安的腿,是真是假?”

  执灯沉默了。

  萧宁渊精神振奋,催促道:“执灯,别怕,有父皇和本宫为陆侯做主,肯定不会饶恕那些蓄意伤人之辈!”

  萧景珩寒眸微眯,落在执灯身上。

  “执灯,真相如何,你尽管说就是。”

  宋知意望着执灯,笑盈盈地提醒。

  “王爷说的没错,执灯,你是忠心可靠之人,可有些人值不值得你付出一切,托付家人,你可得想明白了。”

  执灯喉结滚动,神色挣扎。

  宋知意的提醒如同天外之音,在他脑中不停地回荡。

  想到在陆家的这些年,他紧紧地捏住手指。

  “皇上。”

  执灯抬起苍白的脸,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家侯爷的腿,是自己摔断的,跟靖王府的人没有任何关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