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凝话未说完,便被皎月二人搀扶着离去了。

  皇帝与皇后并未听清她对太后说了些什么。

  倾氏连忙向太后赔罪,“太后恕罪,她平日不饮酒,今日一醉便胡言乱语起来。”

  “无妨。”太后笑容温和,毫无架子,“她并未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倒比从前那唯唯诺诺的性子强些。”

  简单寒暄几句后,太后便让倾氏回席去了。

  待倾氏离去,太后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皇帝脸上。

  “母后,您在看什么?”皇帝有些不解,下意识摸了摸脸颊,“朕脸上沾了什么吗?”

  太后越看眉头蹙得越紧,“你气色的确不佳,皱纹也比同龄人多些。哀家改日寻个民间名医来给你瞧瞧。”

  皇帝一脸诧异,无奈一笑,“母后也真是,小丫头的醉话也当真了。”

  “朕就是太操劳所致,实属正常,母后无需过于担忧。”

  此时沈月凝已被送至客殿。

  她躺在软榻上,口中仍含糊不清地呢喃:“娘……女儿没有说谎……”

  皎月为她盖好薄毯,轻声道:“奴婢是皎月,主子还在席上,您先歇息吧。”

  一路搀扶过来费了不少力气。为保周全,皎月索性守在榻边。

  小娥低声嘱咐:“你在这儿守着,我回席间去了。”

  皎月点头应下:“好,你去吧。”

  席间。

  傅昀齐正与人把酒寒暄,再度望向侯府席位时,却不见沈月凝的身影。

  “阿凝去哪儿了?”他目光四下搜寻,却始终未见人影。

  沈清清见他望来,脸颊顿时飞红,“齐王殿下在看我呢。”

  身旁的春荷抿嘴笑道:“齐王殿下一直留意着您呢,奴婢都瞧见好几回了。”

  先前沈清清的注意力全在沈月凝身上,未曾留意傅昀齐那边。

  此刻听春荷这么说,心头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。

  “哼,沈月凝便是当了郡主又如何?终究成不了齐王妃。”

  春荷连声附和:“二小姐说得是,就让她得意去。”

  傅昀齐眉头紧锁,眼中难掩失落。

  良太妃瞥了他一眼,“别找了,她醉得不轻,已被送去客殿歇息了。”

  “若实在想见便去瞧瞧。顺便告诉她,若真想与你在一起,侧妃之位尚可考虑。”

  “母妃您……”傅昀齐面露诧异,“怎又允许我去见她了?”

  这态度转变太快,令他一时反应不及。

  不待良太妃答话,他转而嗤笑:“儿臣明白了,是那六十万两捐银让您改了主意。”

  “母妃何必如此势利?一日一个主意,实在令人难以适从。”

  说罢起身离席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傅昀齐猜得不错,良太妃确是因为那六十万两改变了心意。

  能随手拿出这般巨款买个郡主之位,足见其家底仍然深厚。

  他刚走出不远,沈清清便追了上来,“齐王殿下,等一下。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吧,此处倒也清静。”

  她追得气息微喘,双颊愈发绯红。方才见傅昀齐离席,她便立即跟了上来。

  傅昀齐闻声驻足,回身蹙眉,“你跟来作甚?”

  沈清清微微一怔,“殿下难道不是想与我单独相见才离席的么?方才您一直往我这边瞧……”

  说着羞怯垂首,指尖绞着帕子。她轻咬下唇,悄悄抬眼打量。

  “本王看你?”傅昀齐面露无奈,当即澄清,“男女授受不亲,实在不宜单独相见。本王不过是出来透透气,你还是不要跟着了。”

  说罢继续前行。

  沈清清仍紧跟不舍,“日后我便是您的齐王妃,怎会没有干系?”

  “殿下何时向陛下请旨赐婚?臣女已快满十八,再等下去真要成老姑娘了。”

  傅昀齐顿住脚步,回身皱眉:“本王心中有数,不必再跟着。”

  他从未当面许诺要娶她为正妃,可外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这些流言蜚语,每每听得他心烦意乱。

  沈清清闻言心头一刺,只得停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中满是幽怨。

  不多时,傅昀齐来到客殿门前,抬手轻轻叩。

  皎月开门见是他,恭敬行礼,“奴婢见过齐王殿下,郡主已经歇下了。”

  她挡在门前,并无让他进屋之意。

  傅昀齐却侧身挤了进去,径直走到榻前轻推沈月凝:“阿凝,醒醒。”

  沈月凝醉眼朦胧地睁眼看了看,又昏沉睡去。她醉得厉害,浑身绵软无力。

  “阿凝……”傅昀齐在榻边坐下,“我也想娶你为王妃,可你的身份终究差了些。”

  “我明白,你争取郡主之位,原是为了能做我的正妃。可如今你的名声……实在难办。”

  “不论将来你是什么位分,我定会待你如初,视你为正妃……”

  房门外,沈清清将这些话听在耳中,气得双眼发红。

  齐王竟说要待沈月凝如正妃,那以后她这个正妃岂不成了摆设?

  岂有此理,那**人究竟有什么好?

  皎月本要阻拦她靠近,转念一想她不过是自取其辱,便由她去了。

  “二小姐也要歇息么?”皎月恭敬笑问,“隔壁厢房空着,可要进去歇歇?”

  “用不着!”沈清清气得头疼,冷哼一声愤然离去。

  刚走出几步,恰遇倾氏迎面而来。

  “清清,你……”

  倾氏话未说完,沈清清已如炸毛的刺猬般与她擦肩而过。

  “这是谁招惹她了?”倾氏喃喃,“莫非是阿凝?”

 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,阿凝醉得一塌糊涂,哪还能招惹她。

  待行至房前,见傅昀齐在屋内,倾氏顿时明白过来。

  她强压心头不快,上前见行礼,“见过齐王殿下。男女有别,殿下不宜久留。”

  傅昀齐起身还礼:“伯母放心,我不曾逾越。”

  “待她醒后,烦请伯母转达,我母妃已退让一步,允她为侧妃。”

  “我必会待她如正妃,也望她能体谅我的难处……”

  “齐王殿下多虑了。”倾氏再难忍耐,“小女并非非嫁不可,开府后招婿入赘也无不可。”

  傅昀齐着急,“伯母……”

  “阿凝需要静养。”倾氏不容他多言,出声打断,“还请殿下见谅。”

  将人请出屋外,随即合上房门。

  屋内终于重归寂静,倾氏胸中那口郁气却久久难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