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凝也不推辞,含笑谢道:“长公主厚爱,这珠钗我很是喜欢。”

  正说着,后方一顶銮轿缓缓行来。

  众人纷纷退至两侧,垂首齐声行礼:“参见煜王殿下……”

  空气仿佛骤然冷凝,周遭悄然无声。

  傅凌煜斜倚软垫,一张银质面具遮去大半容颜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淡色薄唇。

  他指尖漫不经心拨动佛珠,目光透过轿帘缝隙落向窗外,眸色沉静如寒潭,周身散着清冽疏离的气息。

  沈月凝虽不情愿,仍随众人退至道旁,低声道:“参见煜王殿下。”

  所经之处,人人躬身,唯有长公主傅锦华依旧含笑而立。

  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弟,都比较心高气傲。

  令沈月凝意外的是,傅凌煜的銮轿竟在她身侧停了下来。

  她不由抬起眼帘,眸中带着几分不解,无声以唇语问:“何事?”

  傅凌煜冷冽的眸光在她身上扫视一眼——打扮得如此明艳,是想勾引谁?

  四周众人见状,皆暗暗为她捏了把汗。

  莫不是……得罪了这位冷面王爷?

  肯定是,毕竟被送去煜王府试婚过。

  半晌,傅凌煜才慵懒开口,声音清冷:“花枝招展,实在碍眼。”

  说罢,他指尖轻抬,示意起轿。

  沈月凝嘴角微抽,心下无语:什么眼光?分明好看得跟天仙一样。

  傅锦华却在旁掩唇低笑,轻声道:“别理他,你这样很美,是他不懂欣赏。”

  她这个素来冷淡的皇弟,竟会特意停下评点一位姑**装扮,两人关系倒有些耐人寻味,莫不是试婚试出感情了?

  远处的人并未听清对话,只觉气氛微妙。

  沈清清快步凑近,小声打听:“大姐,刚才煜王同你说了什么?”

  沈月凝挑眉瞥她一眼,语带戏谑:“这么关心你前未婚夫?不如亲自追上去问问?”

  沈清清脸色霎时一沉,咬唇不语。

  哼,哪壶不提开哪壶,提到这个前未婚夫就膈应。

  不多时,众人陆续抵达御花园。

  今日天光晴好,太后寿宴便设在此处。乐坊司丝竹悦耳,舞姬翩跹,戏台也已搭起,一派喜庆热闹。

  宾客三三两两聚谈,或依序入座赏乐观舞。

  倾氏、徐氏、梁氏与沈清清皆与相熟之人寒暄。

  唯独沈月凝百无聊赖,四下张望。原主性子孤清胆小,并无多少闺中密友。

  而她殊不知,暗处有两道深邃目光正静静投来。

  傅凌煜轻转茶盏,视线落在那道窈窕身影上,声线低沉:“你说她在寻谁?”

  流云略微思索两息,猜测道:“难道是齐王殿下?”

  傅凌煜转眸望向傅昀齐,果然见对方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月凝。

  自她出现,傅昀齐的视线便未曾移开。

  “呵,名声如此还能引老四念念不忘,她倒是好手段。”

  “娘,我出去走走。”沈月凝嫌弃宴间太吵闹,想寻个清静处歇息。

  倾氏点头应下: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
  沈月凝随即带着皎月离席,朝人少处行去。

  不料傅昀齐立即搁下茶盏,快步跟了上去。

  “阿凝,阿凝……”他急急拦在她身前,“我知你定然是清白的!前段时日我被母妃禁足,未能替你周旋。”

  “……你放心,即便眼下只能委屈你为侍妾,日后我必为你争取侧妃之位!”

  沈月凝闻言轻笑,眼底却无波澜:“你从前可曾真心想过娶我为正妃?”

  傅昀齐一时语塞。

  并非他不愿,而是母妃坚决不同意,只因她生母出身商贾,最多只肯应下侧室之位。

  他沉默片刻,艰涩解释:“阿凝,这不是我的意思,是母妃她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一枚飞镖倏然破空而来,“铮”的一声钉入旁侧树干,镖尖竟贯着一只雀鸟。

  二人俱是一惊,蓦然回首。

  只见两丈开外,傅凌煜端坐轮椅之上,语气淡漠:“惊扰二位了。这鸟儿贪食扰人,不除不快。”

  随即他抬眼一扫,声线清冷:“寿宴将开始,该回了。”

  流云推着轮椅缓缓转向宴席方向。

  傅昀齐面色微沉,心知绝非巧合:“阿凝,他这是何意?”

  “不过射一只雀鸟罢了。”沈月凝语气疏离,“日后不必再来找我,你我之间,无话可说。”

  话落便转身离去,不再多留。

  寿宴仪式庄重热闹。

  众人依次献礼贺寿,太后满面春风,含笑受礼,又温言勉慰几句。

  “哀家多谢诸位心意,今日都无需拘礼,定要尽兴。”

  她目光落向倾氏,笑意更深:“侯夫人身子见好,哀家瞧着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
  倾氏起身一礼,恭谨回道:“蒙太后挂念,妾身感念于心。愿太后福泽绵长,康乐永驻。”

  “好,好!”太后笑声朗朗,转而望向皇帝,“趁此佳时,皇帝也有一桩喜事要宣。”

  席间顿时低语阵阵,众人皆猜测是何喜事。

  沈清清不由挺直背脊,悄悄理了理衣裙。徐氏与梁氏亦相视而笑,面露期待。

  “娘,我有些心慌……”沈清清低声轻语,“原以为赐婚之事会待宴后才宣,未想齐王殿下这般着急。”

  徐氏含笑宽慰:“或许是陛下想着宴后众人易醉,趁清醒时宣旨更为郑重。”

  邻近几位与徐氏母女交好的夫人小姐知晓内情,纷纷凑近祝贺:

  “云清县主,恭喜呀!日后便是齐王妃了!”

  “可别忘了答应我们的,若赐婚成真,喜膳楼一宴可是得算数!”

  沈清清面染绯红,羞赧应道:“既答应了,自然不会忘。”

  说话间,她不忘朝沈月凝投去一瞥,眼底隐有得色。

  沈月凝却神色淡然,恍若未觉。

  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低语宽慰:“放心,她注定空欢喜一场。”

  此时,太监总管手捧圣旨行至御前。

  徐氏忙推了推沈清清,示意她上前。

  尖锐的宣召声随即响彻园中:“宁安侯府嫡小姐沈月凝,上前听旨……”

  沈清清已盈盈起身,闻声笑容一僵,愣在原地。

  席间一片愕然,窃语四起:“莫非是弄错了?”

  众目睽睽之下,沈清清只觉颊畔烧烫,恨不得隐身而去。

  徐氏亦是一怔,急忙起身强笑禀道:“陛下,小女名唤沈清清,沈月凝是倾氏所出……”

  皇帝面色平静,淡淡道:“朕尚未糊涂。你的女儿沈清清,正是前些时日因煜王抱恙而退婚的那位,朕记得清楚。”

  一语既出,满座神色各异。

  沈鹤垂首不语,面有惭色,恨不得钻进地缝。

  徐氏颊上滚烫,慌忙拉扯沈清清衣袖,示意她快落座。

  太后适时才含笑开口:“正是宁安侯嫡女沈月凝上前接旨,还愣着做甚?”

  沈月凝闻言,从容起身,行至御前盈盈跪地:“民女听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