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往一天奔波下来,精疲力尽,却毫无进展。

  今天这个材料不全,明天那个领导不在,后天又说需要补充证明……

  裴泠,“……”

  感谢华国这方面手续的冗长与繁琐。

  时间一天天过去,大半个月转眼就溜走了,王秀兰的银行卡依然处于冻结状态,

  而医院那边,催款单却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
  因为治疗费用不能及时跟上,李哲和李父的治疗方案不得不一再调整,一些效果更好但价格昂贵的药物和理疗也被迫中断。

  这期间,裴泠的表现无可挑剔。

  她不仅耐心地陪着王秀兰跑前跑后,还要抽空去医院看望丈夫和公公,安抚他们的情绪,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年幼的孩子。

 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,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。

  但在王秀兰面前,她总是强打着精神,说着“妈,没事,总会解决的”这类鼓励的话。

  王秀兰看着儿媳妇这样,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,只觉得这个家要不是有裴泠撑着,恐怕早就散了。

  她内心深处,对裴泠的依赖和信任与日俱增。

  而医院的李哲和李国立,情况却在拖沓中恶化。

  由于得不到最佳的治疗,加上心情郁结,父子俩的腿伤恢复得极不理想。

  医生最终遗憾地告知他们,由于延误和条件所限,腿部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,功能无法完全恢复,以后恐怕离不开拐杖,重体力活更是想都别想了。

  同时,医院也正式下达了出院通知,因为欠费且后续治疗意义不大,床位需要让给更急需的病人。

  这个结果对父子俩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
  李哲正值壮年,是公司里的业务骨干,前途本来一片光明,如今却成了残废,未来一片灰暗。

  李国立虽然年纪大了,但一向要强,如今连走路都成问题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  父子俩在医院里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互相埋怨对方当时为什么不小心点,为什么偏偏是那天出门云云。

  昔日那点父慈子孝的面纱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。

  最终,父子俩只能拖着残腿,带着一身的病痛和满腔的怨气,灰溜溜地回到了家。

  家里失去了往日的生气,弥漫着一种压抑和绝望的氛围。

  李哲很快收到了公司的辞退通知,理由是他的身体状况已无法胜任岗位

  这个家已经没钱了,也没有能力给李哲和李国立买功能较好的电动轮椅,父子俩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狭小的家里。

  他们只能靠着拐杖,在房间和厕所之间艰难移动。

  原本宽敞的客厅,此刻在他们眼中却如同牢笼。

  一开始,王秀兰还能在家里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,端茶送水,擦洗身体。

 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变成这样,心疼不已,尽心尽力地想让他们好过一点。

  但很快,裴泠就开始叫苦了。

  一天晚上,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,看着被父子俩发脾气砸出来的满屋狼藉,以及王秀兰因为照顾父子俩而憔悴的面容,她拉住了王秀兰的手,未语泪先流。

  “妈……”

  裴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疲惫,“我实在是……扛不住了。”

 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“我一个月就五千块的工资,以前勉强够我们一家开销,现在……爸和李哲这样,后续的康复、药费,还有孩子的奶粉钱,哪一样不要钱?五千块,要养这么多人,我……我真的看不到头啊。”

  王秀兰看着儿媳妇消瘦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睛,心里像针扎一样疼。

 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的艰难?

  这些天,她既要照顾两个病人,又要操心钱的事情,早已心力交瘁。

  她嗫嚅着:“那、那怎么办啊……”

  王秀兰也看到了裴泠的辛苦,她也想要分忧,但是她除了照顾人,啥也不会啊。

  裴泠抹了把眼泪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说道:“妈,我们公司最近缺一个保洁阿姨,活是累了点,但一个月有三千五的基本工资,要是您愿意去,我们婆媳俩每个月加起来就有八千五了,虽然紧巴,但总比现在强,至少能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。”

  “三、三千五?”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,这对于没有任何技能的她来说,无疑是一笔巨款,“真、真的每个月都能有三千五?”

  “对!”裴泠肯定地点头,语气带着一种鼓舞,“除了基本工资,全勤不迟到早退还有三百块全勤奖呢!年底要是干得好,还有年终奖,最主要是公司还给交全额社保,等交满了年纪,妈你以后上了年纪也能有点保障。”

  王秀兰心动了。

  儿子残了,丈夫也残了,赚钱养家的压力全在儿媳妇身上,要是儿媳妇再跑了,这个家就真的完了!

  她王秀兰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得把这个家撑住!

  “那、那我去!”

  “不行!”躺在里屋床上竖着耳朵听的李国立立刻吼了起来,“你去做保洁?那像什么样子!我们老李家的脸往哪搁?你去了,谁伺候我们爷俩?”

  李哲也在一旁附和:“是啊妈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去受那个罪干嘛?裴泠工资不够,就想办法让她去借点,或者找她娘家支援一下,家里离不开你啊!”

  只要他们父子俩离不开王秀兰的照顾。

  若是以前,听到丈夫和儿子这番理所当然的指责,王秀兰肯定会犹豫,会退缩,会觉得伺候好他们才是自己的本分。

  但经过这大半个月的奔波,亲眼看到裴泠为这个家奔波劳累,再对比父子俩躺在家里只知道抱怨发脾气,她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平衡和怨气。

  凭什么她们女人就要这么苦就要累,苦完累完还要被挑剔得不到半句好话啊?

  但王秀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,只能无助的看向了裴泠。

  裴泠看向了李国立和李哲,提高了声音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:“爸!李哲!你们讲点道理行不行?妈不去上班,咱们家连糠咽菜都吃不上了!难道真要等到把房子也卖了,流落街头你们才满意吗?妈去工作,是帮这个家,是救这个家!你们是腿断了,手不是还在吗?自己照顾一下自己,不行吗?非得让妈给你们把屎把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