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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顾既白坐回椅子上,拿过沈知娴提交的那份合作方案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几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隐藏的不足之处,并给出了几条极具前瞻性和可行性的改良建议。

  他渊博的知识,长远的眼光,以及对市场脉搏精准的把握,让沈知娴听得茅塞顿开,心中对他那份纯粹的敬佩,又加深了一层。

  不知不觉,窗外的天色,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

  谈话的最后,顾既白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,状似无意地,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,轻声说道:

  “时间过得真快……也不知道,孩子们放学了没有……”

  他回过头,看向沈知娴,眼中,带着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期盼。

  “今晚…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,去府上……看看他们?”

  这个请求,以公事的名义开始,却以最纯粹的私情结束。

  沈知娴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份对孩子们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,心中那道早已筑起的防线,在这一刻,鬼使神差地彻底瓦解了。

 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轻地,点了点头。

  傍晚时分,大福街的小院里,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沸腾的期待。

  “哥哥,你快看!顾叔叔是不是来了?”

  念安穿着妈妈新买的粉色小棉袄,趴在院门口,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口的方向,小小的鼻尖被冻得通红。

  “还没有呢!”程烁嘴里虽然这么说,脚下却也忍不住地,一遍遍地在门口来回踱步,那翘首以盼的模样,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,“妈妈说,顾叔叔开会要晚一点才能过来。”

  “那……那顾叔叔会不会不来了呀?”念安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  “才不会呢!”程烁立刻反驳道,语气里充满了对顾既白的盲目信任,“顾叔叔是解放军!是说话算话的大英雄!他说会来,就一定会来!”

  厨房里,沈知娴听着孩子们那充满童趣的对话,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。

  她今天特意提前关了店,从知味楼请来了蒋师傅帮忙,做了一桌最丰盛的、也最拿手的饭菜。灶上的砂锅里,正“咕嘟咕嘟”地炖着她从京城学来的那道“腌笃鲜”,咸肉的醇厚、鲜肉的软嫩和冬笋的清甜,混合在一起,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的浓郁香气。

 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。或许,是为了感谢他对孩子们的关爱;又或许……只是单纯地,想让这个远道而来的“客人”,尝一尝家的味道。

  就在这时,巷子口,终于出现了一个高大而又挺拔的身影。

  “来了!顾叔叔来了!”

  程烁第一个发现了目标,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,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,飞也似地冲了出去。

  “顾叔叔!”

  顾既白刚一走进巷子,就被一个温暖的小身体,紧紧地抱住了大腿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仰着小脸、满眼都是崇拜和喜悦的男孩,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,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
  他笑着,弯下腰,一把将程烁高高地举了起来,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  “哟!我们小烁又长高了,也长重了!叔叔都快扛不动了!”

  “才没有!我轻得很!”程烁坐在顾既白的肩膀上,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,他高兴得手舞足蹈,咯咯直笑。

  巷子里,几个正在门口摘菜的邻居大妈,看到这一幕,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笑着议论起来。

  “哎,你看,那不是沈老板家的男人回来了吗?”

  “是啊是啊!看这父子俩亲热的劲儿!感情可真好!”

  “我就说嘛,沈老板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女人,她男人肯定也差不了!你看这身板,这气派!一看就是个大干部!”

  这些善意的误会,让跟在后面的顾既白,耳根微微有些发烫。他没有解释,只是抱着程烁,快步走进了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。

  这顿晚餐,吃得异常温馨。

  小小的八仙桌旁,沈知娴、顾既白和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,橘黄色的灯光,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柔和而又温暖。

  顾既白很自然地,就承担起了“父亲”的角色。

  他会耐心地,将清蒸鱼身上最嫩的那块肚腩肉夹下来,用筷子仔仔细细地,将里面细小的鱼刺一根根地挑干净,然后,才放进念安和程烁的碗里。

  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
  他会在苗子安去夹那盘离他最远的红烧排骨时,不动声色地,将整个盘子都转到他的面前。

  “子安,多吃点肉,你还在长身体。”

  那娴熟而又自然的动作,那温柔而又充满关切的语气,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家人。

  沈知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想起了程时玮,那个名义上的父亲,在餐桌上,永远只会自顾自地吃饭,何曾为孩子们夹过一次菜?何曾为他们剔过一根鱼刺?

  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

  饭后,孩子们的“神助攻”模式,正式开启。

  “顾叔叔!顾叔叔!你快看!”程烁献宝似的,从自己的书包里,拿出了一沓贴满了小红花的奖状,一张张地,铺在了顾既白的面前,“你看!我这次期中考试,又是全班第一名!语文、数学,都是一百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