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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们围着衣服,称赞好看,摸着真丝衬衫那丝滑的面料,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感叹。但当她们不经意间,翻开那小小的、用硬卡纸制作的精美价格标签时,几乎所有人都被上面那个数字,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“多少?!一件白衬衫,要……要二十块钱?!”

  “疯了吧?!二十块钱!都够我去布店扯好几身衣裳的料子了!”

  “这风衣要三十五?!抢钱啊这是!”

  咋舌,摇头,然后,转身离去。

  这几乎是今天在“娴”服装店里,上演了无数次的标准流程。

  一天下来,进店围观的人,数以千计,将解放路的交通都堵塞了好几次。但真正掏出钱包,完成交易的,却寥寥无几。账本上,只孤零零地记下了几笔小额的交易——大多是些手帕、丝巾之类的小物件。

  这巨大的、冰冷的落差,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让原本信心满满、准备大干一场的姜艳和朱珠,都彻底懵了。

  晚上,店铺打烊后,三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店堂里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  朱珠看着那本薄得可怜的账本,愁眉不展。

  姜艳则再也沉不住气了,她焦躁地在店里来回踱步,最终,停在了沈知娴的面前。

  “妹子,”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和质疑,“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说中了?你挑的这些款式,在咱们这儿,还是……还是太早了点。”

  “今天来的这些人,你也都看到了。她们不是不喜欢,是根本就看不懂!她们觉得白衬衫是‘孝服’,觉得卡其色是‘泥巴色’!我们的审美,跟她们,根本就不在一个道上!”

  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急切:“要不……要不听我的,明天,我就去火车站那边,找那些倒爷,批点大红大绿的花衬衫,还有现在最流行的喇叭裤回来试试?咱们先进点‘接地气’的货,先把人留住,把钱赚了,再说别的,行不行?”

  朱珠也跟着附和道:“知娴,我觉得艳姐说得有道理。咱们做生意,不能太理想化了,还是得先迎合市场的需求。步子迈得太大,容易扯着……”

  面对两个盟友的质疑和动摇,沈知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  她承认,今天的结果,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。她低估了合城人民审美观念的保守,也高估了他们对“高价”的接受能力。

  但是,她依然坚信,自己的判断,没有错!

  她缓缓地站起身,走到那个依旧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光彩的橱窗前,看着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模特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、坚定的光芒。

  “不。”她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艳姐,朱珠姐,我不同意。”

  “我们要做的,是引领潮流,而不是迎合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她们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如果我们现在也开始卖那些大红大绿的花衬衫,那我们和百货大楼,和那些路边的小摊,又有什么区别?我们前期投入的这么多心血,做的这些独一无二的设计,不就全都白费了吗?”

  “我相信,问题,不在衣服。”她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那些衣服上,像是在看自己最珍爱的孩子,“问题在于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  “……问题在于,我们没有让客人们真正地看到,这些衣服,穿在‘活生生的人’身上,到底有多美。”

  “活生生的人?”朱珠和姜艳对视一眼,都有些不解。

  “对。”沈知娴的目光,落在了橱窗里那几个姿态优雅、却毫无生气的塑料模特身上,一个更大胆、更具轰动效应、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,在她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。

  她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。赌输了,她们可能会血本无归,成为全合城的笑柄。

  但赌赢了,她们将彻底打开合城的时尚大门,成为这个时代,当之无愧的弄潮儿!

  她深吸一口气,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伙伴,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

  “朱珠姐,艳姐,”她郑重地说道,“我有一个想法。这个想法,可能有点疯狂,有点冒险……”

  “我们,来办一场‘时装秀’吧。”

  “时装秀?”

  朱珠和姜艳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、巨大的震惊和茫然。这个从沈知娴口中冒出来的、闻所未闻的词汇,对她们来说,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的语言。

  “什么叫……时装秀?”姜艳率先打破了沉默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  沈知娴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她知道,她的这个想法,在这个时代,有多么的惊世骇俗。

  “很简单。”她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,“就是……我们找几个身材高挑、样貌出众的年轻姑娘,让她们穿上我们店里最好看的衣服,画上漂亮的妆,然后在我们店门口,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,大大方方地‘走一圈’,给所有人看!”

  话音刚落,朱珠和姜艳的反应,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。

  “什么?!”朱珠第一个跳了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知娴,你是不是疯了?!让大姑娘家家的,穿得花枝招展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,跟耍猴似的给人看?!这……这简直是伤风败俗!是流氓行为!”

  “就是啊,妹子!”姜艳也急了,连忙拉住她的手,苦口婆心地劝道,“这可使不得!绝对使不得!咱们这儿不比广州上海,思想保守得很!你这么一搞,别说卖衣服了,人家不往咱们店门口吐口水,不骂咱们是‘窑子’就不错了!到时候,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给淹死!会被人戳脊梁骨的!”

  她们的反应,完全在沈知娴的意料之中。她知道,要让她们接受这个超前了至少十年的理念,需要的是更强大的说服力。